我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他看着我那副鹌鹑样,又叹了口气,这回叹得更无奈,甚至带着点认命。
“滚滚滚,”他背过身,冲我挥挥手,“赶紧回去,别在这儿杵着碍眼。下次再晚回来……”
他顿了顿,侧过半张脸。
“记着提前递个话。”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柱后头。
我站在原地,有点懵。这就……过关了?
夜风确实凉,吹在脸上刺刺的,可我心里却有点暖烘烘的,像小时候在外头疯玩到天黑,回家发现桌上还留着饭,锅里还温着汤。
云枝凑过来,拉拉我袖子,“走吧小姐,外头风大,别着凉了。”
我跟着她往里走,咕哝着,“老贺怎么知道我去晋王府了?”
云枝扭过头,冲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吗?
“小姐,”她拖长了调子,“你心里想着谁,咱们府里头,从老爷少爷到门房马夫,再到厨房烧火的王婶子,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知道啊?”
我:“……”行吧。
走到自己院门口,我停下脚步。
“云枝,”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随口一问,“咱们府里……有没有梨呀?最好最新鲜的那种。”
“梨?”云枝眨眨眼,“有啊,今儿早上庄子上才送来的秋梨,说是汾州产的,又甜水又多,老爷还夸呢。”
“那……”我手指头绞着披风带子,“有没有冰糖?”问完觉得不对劲,赶紧补充了两句,“就是最清最透的那种糖,一块一块像冰似的。”
云枝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晃来晃去。
“你说的……是不是‘糖冰’?”她试探着问,“前段时间南方进贡,陛下赏了些下来,各府都分到点儿。咱们府也得了一小匣,王婶子可金贵了,说要等年节用。”
“对!就是它!”我眼睛一亮,差点跳起来,“明天能不能给我要点?”
云枝没立刻答,她停下来,转过身,灯笼的光直直照在我脸上。她看着我,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小姐,”她慢吞吞地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要这金贵东西……想干啥?”
我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手指头开始绞披风带子:“就……就想……炖个汤。”
“炖汤?!”云枝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滚圆,活像见了鬼,“小姐!你连烧火先点哪根柴都分不清!你要炖汤?!”
我支支吾吾:“我……我可以学嘛……”
云枝眯起眼睛,往前凑了一步,鼻尖都快碰到我鼻尖了。
她盯着我的眼睛,又慢慢、慢慢地把视线移到我身上那件过分宽大、料子名贵、陌生的深青色披风上。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语气变得微妙起来,还有点兴奋:“小姐……”
“嗯?”
“你该不会……”她拖长了尾音,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心上,“是要炖汤……给晋王殿下……送去吧?”
被看出来了。
我破罐子破摔地嘟囔:“……就……嗯……他好像……晚上有点咳……”
云枝追问:“你俩亲了吗?”
我:???这话题跳度是不是太大了??
我想编个瞎话骗过去,但看着云枝写满了八卦,还有‘我拿你当姐妹你可千万不能骗我’的脸,还是点了点头。幅度小得不行,但云枝显然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