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赤红,空洞。
他看着我,却又好像没在看我,目光穿透了我,落在某处虚无的地方。
“让他说。”他声音嘶哑。
“不!”我冲到他面前,试图挡住他看向太子的视线,双手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晃。
“杨广你清醒一点!你不要听他的!他在激你!他就是要你杀他!你杀了他就中了圈套了!”
“让他说!”他猛地甩开我的手。
力道大得让我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太子,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痛苦,和一种近乎自毁的执拗。
太子笑了。
笑得畅快淋漓,笑得心满意足,仿佛终于等到了他期盼已久的这一刻。
“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不动我?建康他知道,陇西他也知道!可他从来不动我,为什么?”
太子往前踏了一步,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亢奋。
“因为他也忌惮你啊,我的好弟弟!你太能干了,太得军心,太得某些人的望了!你就像一把太过锋利的刀,好用,但也容易伤主!”
又一步。
“他怕你!他防着你!他乐得看我们兄弟相争,他好坐收渔利!”
又一步。
“在他眼里,你从头到尾,就只是他手里最好用、也最需要提防的一把刀!”
“不是这样的!”
我再次扑上去,死死抓住杨广的衣襟,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我仰头看着他血色弥漫的眼睛,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杨广你看着我,你看看我!他在骗你,他在离间!陛下若真忌惮你,怎会给你兵权?怎会让你监国?你清醒一点!”
可太子还在说。
“他想用你这把刀,砍向那些不听话的世家,砍向那些尾大不掉的权贵!砍得他们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杨广!别听了!别听了!他在骗你!”
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是急的,是怕的。
太子歪着头,笑容快意,“砍完了,刀就该收起来了!沾了太多血的刀,用着不放心,看着也碍眼,你说是不是?”
杨广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双向来稳定、执掌生杀的手,此刻竟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他眼底的赤红在翻涌,那层冰冷的平静正在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暗。
“他不信你!他从来都没信过你!”
太子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死寂的大殿。
“你所有的出生入死,所有的浴血奋战,在他眼里,不过是在替他清扫障碍,不过是你这把刀该做的本分!”
“杨广!!!”
我一遍一遍地喊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求你了!你别听他的!你看看我!我是萧锦!你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