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东厢房里那个还在跟孩子们说话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去,在他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
真好。
这一刻,真好。
临近午饭,学生们都散了。
老贺被几个老兵拉着喝酒去了,临走时又看了杨广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翻译一下:早点送我闺女回家,别动什么歪心思。
杨广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颔首,意思是:收到了。
我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老贺又斜我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刚松口气,裴秀就笑嘻嘻地凑过来,眼睛在我和杨广之间滴溜溜地转:“晋王殿下,咱中午吃啥?”
我脑袋里警铃大作。
跟她一起吃饭?那不又得被摁在饭桌上拷问:晋王为啥一大早上跟你们家人一起来的?你爹为啥看他是这个眼神?你们昨晚是不是……?
而且万一杨广这个疯批心情好,说出什么“本王昨晚在锦儿房里睡了一觉”这种话,我明天就不用做人了!
“我们要单独吃。”我脑子还没转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
裴秀看看我,又看看杨广,再看看我,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上翘,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哦——”她拖长了调子,那声“哦”拐了三个弯,尾音扬得能飘到天上去,“单独吃啊。”
我脸上有点热,但死撑着不崩,梗着脖子:“对,单独吃,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
她连连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那表情活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单独吃好,单独吃好,慢慢吃,不着急,吃完了可以……”
“可以什么?”我眯起眼。
“可以继续交流感情!”她说完,自己先绷不住哈哈笑起来,冲我挤眉弄眼。
杨广站在旁边,全程看戏,眼底全是笑意。
我瞪他一眼:“笑什么笑?”
他低头看我,那目光软得不像话:“和锦儿单独吃饭,开心。”
“锦儿想吃什么?”他问。
我想了想,“西市有家馄饨摊,味道一绝。就是……环境不怎么样,殿下可能不习惯。”
他挑眉:“萧教头吃得,本王为何吃不得?”说着,很自然地抬了抬下巴,“带路。”
馄饨摊藏在巷子深处,老板是对嗓门洪亮的老夫妻。
正值饭点,几张矮桌坐得满满当当,人声、碗勺声、下馄饨的滚水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我们等了一小会儿,才在角落抢到一张空出来的小桌。
杨广看着那被磨得油光发亮的长凳,以及桌上略显粗陋的陶碗竹筷,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从容地一撩衣摆坐下了。
“两碗招牌馄饨!”我熟门熟路地朝灶台那边喊。
“好嘞!二位稍坐!”老板娘响亮地应了一声。
热气腾腾的馄饨很快端了上来。清汤,薄皮,隐约透出粉嫩的肉馅,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递给他一只汤勺:“尝尝,小心烫。”
他学我的样子,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
咀嚼了几下,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睛,很细微地亮了一下,然后又舀起一个。
“怎么样?”我期待地问。
“尚可。”他言简意赅,但下勺子的速度明显诚实地加快了。
我抿嘴笑,也低头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