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鲜,馅美,皮滑,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我们都没再说话,安静地吃着,耳边是周遭嘈杂的谈笑,鼻尖是食物温暖的香气。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一碗馄饨见底,连汤都喝了大半。他放下勺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
老板娘笑呵呵走过来:“二位,吃好啦?承惠,四文钱!”
她很自然地看向杨广。
但杨广没动,他看着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秦义今天不在,晋王殿下这兜里怕是比脸都干净。
我赶紧摸荷包,数了几个铜板递过去:“老板,收好收好!”
老板娘接过钱,眼神在我俩之间转了一圈,嗓门洪亮地笑道:“哎呀,原来小郎君家是娘子管钱!好好好,娘子管钱好,家宅兴旺!”
我:“……?!”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赶紧摆手:“不是,老板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我懂,我懂!”老板娘一副‘年轻人脸皮薄’的表情,笑呵呵地收拾碗筷去了,临走还补了一句,“小娘子有福气,郎君生得这般俊!”
我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偷偷瞥向杨广,却发现他非但没有尴尬,反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还笑!”我羞恼地瞪他,压低声音,“都怪你!出门不带钱!”
“是本王的疏忽。”他从善如流地认错,眼里笑意未减,反而凑近了些,“不过……老板娘说的,似乎也不错。”
“什么不错?”
“娘子管钱,”他慢悠悠地重复,目光落在我还攥着荷包的手上,“家宅兴旺。”
我的脸更烫了,一把抓起荷包,起身就往外走。
走出馄饨摊,我们混进西市的人流里。
卖绢帛的、卖陶器的、卖胡人香料和稀奇古怪小玩意的,空气里混杂着皮革、油脂、烤饼的味道。
“接下来去哪?”他问。
“随便走走。”我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熟悉的方向拐,那边有家炒栗子,这个时节正是吃热栗子的时候。
摊主是个黑红脸膛的汉子,铁锅里沙子哗啦啦地响,混着栗子爆开的香气,热腾腾地往人脸上扑。
我摸出两枚铜钱:“来一包。”
“好嘞!”摊主麻利地铲起一纸包,热气烫手。
我接过来,纸包暖烘烘的,栗子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我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金黄的栗肉又粉又糯,烫得我直吸气。
“慢点。”杨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我嘴里含着栗子,含糊地“唔”了一声,又剥开一颗。指尖被栗子壳染得微黄,还有点黏。
我看了看手里的栗子,又看了看旁边正打量一个银器摊子的杨广,手就伸了过去,“喏。”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指尖那颗剥得干干净净的栗子上。
“尝尝,”我举着手,“可甜了。”
他微微低下头,就着我的手,将那颗栗子含了过去。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极短暂地擦过我的指尖。
他慢慢咀嚼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去。
“嗯,”他点点头,“是甜。”
我们继续往前走。
我抱着那包栗子,一颗接一颗地剥,自己吃一颗,给他吃一颗。
然后我们路过了一个卖面具的摊子,花花绿绿挂了一排。有狰狞的傩戏鬼神,有滑稽的小猪,也有毛茸茸的兔子狐狸。
我的目光被一个火红的狐狸面具吸引,尖尖的耳朵,上挑的眼尾,嘴角咧开一个狡黠的笑,明明是个兽脸,却莫名透着一股灵动的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