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一次都没见。不是不想,是怕。”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神态竟有几分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本宫怕啊,怕一见着他那副样子,心一软,就把你放出去了。”
她坐直身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继续道,语气里带着无奈。
“更怕他见着你一面,确认你没事,转头就敢去太极殿前跪着,不立刻拿到赐婚旨意不罢休。他那脾气,你比本宫清楚,是不是?”
我脸上有点热,耳根也烧起来,只能点头。
心里想的是:不,娘娘,他不会去太极殿前跪着,他会直接去逼宫。
皇后看我这样,眼里那点笑意漾开了,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常年萦绕的沉肃,让她看起来竟有几分鲜活。
“所以啊,”她往后靠了靠,彻底放松下来,“本宫思来想去,掂量了又掂量,还是得把你还给他。”
“去吧。”
这两个字,她说得轻快又笃定,仿佛只是决定放一只暂时寄养的小雀出笼。
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又弯起来,那笑里带了点促狭,是长辈看透了小辈把戏、又觉得无奈好笑的神情:
“再不放你出去,本宫瞧着……”
她拖长了调子,凤眸斜睨了我一眼:
“他大概,是真要闯宫门了。”
说完,她不再看我,重新端起茶盏,垂眸,用盖子慢悠悠地拨着浮沫,小口啜饮起来。
那侧影宁静,唇角带着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好像刚才那场决定了好些人命运、沉甸甸的、剥开心肺的谈话,压根没发生过。
我心里那根绷了十天的弦,终于彻底松了。
是了,就是这样了。
皇帝默许,甚至推了一把。皇后看似为难,实则也是默许,甚至因为同是“过来人”,生出了一丝理解和怜惜。
他们夫妻之间,或许早已有了共识。
今天的谈话,与其说是审视,不如说是一道最后的确认。确认我是不是那个能陪他们那个“倔得像头驴、疯起来又不管不顾”的儿子,走完那条注定孤绝之路的人。
如今,这道确认,也算是过了。
“臣女……谢娘娘,臣女告退。”我深深施了一礼,声音有些发哽。
退出暖阁,走到被午后日头晒得暖洋洋的宫道上,我才忍不住,抬手飞快地掩了掩上扬的嘴角,也按了按有些发酸的鼻尖。
闯宫门?
嗯,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风掠过耳边,带着宫墙外自由而鲜活的气息,吹散了身上沾染的、属于深宫的沉郁暖香。
远远地,朱红的宫门洞开,门外停着一辆眼熟的青篷马车。
而车旁,那道熟悉的、月白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微微仰头看着宫门的方向,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
刚踏上晋王府的马车,帘子还没落稳,他的唇就压了过来。
带着狠劲、像是要把这十天欠的全补回来。
我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抓着他的衣襟,指尖都在发抖。
杨广的唇贴在我耳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十天,锦儿。本王答应你让你去解决,可没说十天见不到你。”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委屈。
晋王殿下居然在委屈。
我忍不住想笑,但一扭头,看见他那双眼睛,又笑不出来了。
那目光太深,太烫,像要把人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