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可怜,放过你了。”
说完这句,杨谅慢慢直起身,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随意地朝杨广的方向摆了摆,动作懒散得像是在告别一个寻常的酒局。
“本王不回长安了。”
他语气平淡,“这并州的山水,做本王的坟冢,甚好。”
他站了起来,站在悬崖的最边缘。
风将他染血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笑容与我第一次在群芳楼见到他时如出一辙,张扬的、轻佻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
“皇兄,”他的声音被崖风吹散,“胜负未分。”
话音未落,他往后一倒,身影在万丈深渊的雾气里迅速变小,最后被吞没得一干二净。
。。。。。。
我瘫坐在悬崖边,怔怔地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雾气。
崖底只有风声,空荡荡地回响。
身子猛地被一个熟悉的怀抱牢牢锁住。
“锦儿!”是杨广在叫我,他的声音里满满都是劫后余生。
可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还是杨谅跳崖前最后一个画面。
他,跳了?
死了?
这个疯子,就这么死了?
我摊开掌心,那里躺着一块坚硬的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汉”字。
这是他的兵符,是他用来召集并州死士的信物。
这是最后那一瞬间,他塞给我的。
留给我?做什么?
“萧姐姐!”
就在这时,侧边山崖的灌木丛里,冲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竟然是小世民!
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还带着紧张的潮红:“萧姐姐!你没事太好了!我射中他了,我救出来你了!”
原来是他,未来的天策上将,在这个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一刻,给了杨谅致命一击。
李渊看着这一幕,脸色一变,飞身下马,对着杨广深深作揖,神色紧张地告罪:“太子殿下,臣教子无方!小儿顽劣莽撞,行事不知轻重,险些误伤了太子妃,臣罪该万死!”
杨广却仿佛没听见李渊的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死死地盯着我苍白的脸,
我的脑子一团乱,掌心的兵符硌得人生疼。
耳边回荡着杨谅最后那句话,一遍又一遍:“你看……皇兄最后,也没有在你和皇位之间做出选择。”
我知道,我也明白。
他是太子,他是未来的皇帝,他不能退,也不该退。
我不应该为难他。
可……
可在那一刻,在那悬崖边上,在命悬一线时,我真的、真的希望,他能坚定地选择我。
哪怕只是骗骗杨谅,哪怕只是片刻的偏心。
这个念头一出,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有这么卑劣、这么自私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