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混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刺的脸颊生疼。
。。。。。。
我木然地被杨广抱起来,扶上马。
不远处就是永济驿馆。
进了院子,下人们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匆匆引路。
屋里很暖,杨广挥手屏退下人,轻轻解开了我领口的衣带,将那件还带着杨谅体温和血腥气的大氅褪了下来,随手丢在一旁。
里面那件绯色的裙子露了出来,在昏黄的烛光下,颜色有些刺眼。
杨广看着那条裙子,眼神暗了暗,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问:“孤让人准备热水,帮你清洗一下,可好?”
我点头。
很快,宽大的浴桶被抬了进来,滚烫的热水蒸腾起大片大片的雾气,模糊了铜镜,也模糊了窗棂。
杨广仔细地试了试水温,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我裙衫上的系带。
每脱下一件,他的动作就愈发缓慢,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最后,他伸出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和后背,将我打横抱起,缓缓放入宽大的浴桶之中。然后挽起袖口,拿起浸了水的布巾,从我的肩膀开始,一点一点地擦拭。
他的动作极尽温柔,避开了我颈间的伤口,也避开了那些被碎石磕碰出的淤青。
水汽氤氲中,他高大的身躯半跪在浴桶边,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太子,此刻像是一个侍从。
洗到左肩时,他的动作停住了。那里有一处浅浅的红痕,是刚才滚落时被碎石划到的。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地贴了上去。
那是一个带着无尽悔恨与后怕的吻,虔诚得近乎膜拜。
“对不起……”低哑的声音混在水汽里,“是孤来晚了。”
他沿着我的肩线,一路向上,吻过我的颈侧,吻过我耳后,每一个吻都轻柔得不像话,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又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像是生怕一松手,这好不容易寻回的珍宝就会再次碎裂消失。
最后,吻落在我的唇上。
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侵占与确认,辗转厮磨,很久很久。
舌尖温柔却又强势地扫过每一寸,像是要擦去所有风尘,擦去所有血腥,也擦去那个人最后留下的触感与痕迹。
他在用自己的气息,将我彻底覆盖、重塑。
水波荡漾,雾气缭绕。
在这个封闭的、温暖的空间里,劫后余生的恐惧、没能得到选择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随着滚烫的泪水,溃堤而出。
我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热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你知道我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吗?”
我的声音哽咽,埋在他颈窝里,语无伦次,“我吃了好多软骨散,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我昨天晚上还跳了黄河,差点就淹死了……杨广,我好想你,你怎么才找到我……”
委屈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我说我差点就失了清白,说我被当成货物搬来搬去,说黄河水真的好冷,说我这一路担惊受怕,唯一支撑下来的念头就是想再见他一面。
可那个,我最想问的那个问题,那个在悬崖边被吊着的答案——
如果小世民没有射出那一箭,如果杨谅没有在最后时刻心软,他到底会不会坚定地选择我?
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沾满了咸涩的泪水,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我不想让他为难。
他有他的江山社稷,有他的不得已而为之。
我明白的,我都懂。
可是……懂的是理智,难过的却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