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吃过晚饭——用蓝星带来的大米和罐头做的,王慧兰炒了两个野菜,煮了一锅米饭,开了两盒红烧肉罐头——三个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青丫吃得满嘴是油,王慧兰吃得斯文但也没少夹菜。
吃完饭,青丫早早地睡了。王慧兰收拾完碗筷,走到张艺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框。
“张大哥,您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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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进来。”
王慧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她把碗放在床头的矮柜上,然后站在床边,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不说话。
张艺靠在床头上,看着她。
“怎么了?”
“张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今天……看了一天这个院子,心里头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您买了这么大的院子,又买了这么多东西,以后……是不是还要添人?”
张艺愣了一下:“添人?”
王慧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我是说……这么大的院子,我一个人收拾不过来。而且您以后肯定要出门办事,家里总得有人照应。我听说城里的大户人家,都会买几个丫鬟婆子……”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脸越来越红。
“我……我不是想偷懒,我是觉得……您花这么多银子买了院子,总得像个家的样子。我……我毕竟是山里出来的,不懂城里的规矩,也不会伺候人……”
张艺听明白了。
她是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一个山里的寡妇,配不上这个“家”。怕他觉得她没用,嫌弃她,把她扔在这个大院子里自生自灭。
“行。”张艺说,“明天去人市上看看,买两个能干活的回来。”
王慧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感激,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嗯。”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轻声说了一句:“张大哥,我……我会好好学的。”
然后她红着脸跑了。
第二天一早,张艺问清楚了人市的位置,出门去了。
人市在城西的骡马街,紧挨着牲口市场。
这世界的规矩跟古代蓝星差不多——犯了罪的官宦人家,家眷会被充入教坊司或者发卖为奴。
还有一些穷人家养不起孩子了,也会把闺女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
张艺走到骡马街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街两边搭着一排排的棚子,棚子底下站着或坐着几十个女人和孩子,年纪从七八岁到三四十岁不等。
她们身上穿着统一的灰布衣裳,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年龄、籍贯、以及“罪名”或“来历”。
几个牙人穿梭其间,手里拿着鞭子或者木棍,时不时呵斥一声。
张艺的目光扫过那些木牌——“罪官之女”“犯官家眷”“贫家难养”“逃荒至此”……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得他心里不太舒服。
他在蓝星活了三十八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人市”上买人。但这是这个世界的规矩,他得适应。
一个尖嘴猴腮的牙人凑上来,笑嘻嘻地拱手:“这位爷,买人?我这儿有几个好的,您瞧瞧?”
张艺跟着他走到一个棚子前面。
牙人指着几个年轻姑娘,嘴里滔滔不绝:“这个是陈员外家的丫鬟,识字的;那个是李举人家的厨娘,做饭手艺一流……”
张艺摇了摇头。他不需要什么识字的、会做饭的,他需要的是能干活的、靠谱的、最好有点阅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