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腕上戴着那串琉璃手链,珠子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的手腕白得像一段藕。
“张……张老板,”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您那个香水……好香。”
张艺转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你喜欢什么味道?下次我给你带一瓶。”他说。
“真的吗?”胡家千金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然后又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连忙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我喜欢那个茉莉花的……”
“好。”
胡家千金抿着嘴笑了,手指摩挲着手腕上的琉璃珠子,不再说话,但嘴角的笑一直没消下去。
沈映秋坐在后排,隔着几排人,看着张艺和胡家千金说话。
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见胡家千金红了脸,看见她笑了,她心里突然有股不快。
她把目光移开,低头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苦得发涩。
“映秋,”顾娘子忽然说,“你觉得那位相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映秋愣了一下,想了想,认真地说:“能写出‘露顶洒松风’的人,胸中自有丘壑。他不像商人,倒像是个……隐士。”
“隐士?”顾娘子微微挑眉。
“你看他吃东西的样子,”沈映秋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旁人都端着架子,他不端。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在得很。这种自在,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顾娘子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沈映秋又看了张艺一眼,这一次,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她看见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大概是又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茶碗,没有再喝。
她忽然想给他倒一杯热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戏台上的表演。
戏台上,麻姑正捧着寿桃唱了一段,调子婉转,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
寿宴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告辞,马车、轿子、驴子挤在衙门口,车夫和轿夫们扯着嗓子喊自家的名号,乱哄哄的。
胡夫人在门口送客,笑得脸都僵了,但心情明显很好——今天收的寿礼堆了满满一间屋子,光是张艺那套香水,就够她在贵妇圈里炫耀半年。
张艺也跟胡夫人道了别,他刚才喝了许多这世界得黄酒,度数不高,但是有点昏,他想吹吹风再回去。
胡夫人笑着说,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去吗,“管家去叫俩马车过来”,张艺连忙拒绝,说自己想散步回去,胡夫人只好无奈得答应他,还要他路上小心。
便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河边的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晚风一吹,打着旋儿漂。月亮还没上
张艺沿着河边慢慢走,把白天那些应酬的喧嚣一点一点从脑子里清出去。
他其实不讨厌热闹,但热闹完了之后,总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倒干净。
他走到一出亭子间,
然后他听到了琴声。
很轻,很远,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试弦。声音从河面飘过来,被晚风揉碎了,听不真切,但调子很柔。
琴声又响了几下,然后停了。
他忽然想起那艘花船。
就是上次跟阿桃和她娘喝茶的那艘——挂着浅蓝船帘、船头摆着桃花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