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没有回答。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帖子,双手递过来。帖子是淡青色的,纸质很好,边缘烫着金边,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张艺接过来,展开。
帖子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清秀,笔画纤细,像是女子的手笔:
“城南清音阁,煮茶候君。顾。”
没有落款,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姓。
顾。
张艺看着那个字,沉默了两秒。——顾娘子。那个在胡夫人寿宴上坐在角落里的、穿着月白长裙、戴着面纱、一言不发的女子。
“张公子?”老头的沙哑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艺把帖子折好,塞进袖子里。
“带路。”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门不大,但很厚重,门环是铜的,被磨得锃亮,看得出经常有人摸。
老头下了车,推开门,退到一边。
张艺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院子。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翠竹,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院子正中放着一个石桌,石桌旁边坐着两个人。
顾娘子坐在左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支白玉簪,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面前放着一把茶壶、两只茶杯,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茶香袅袅。
另一个女人坐在右边。
她穿着一件湖蓝色的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了一套银首饰,朴素但雅致。
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目光专注,像是要把人看穿。
“张公子,请坐。”顾娘子开口了,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天然的、不经意的威严。
张艺在石桌旁坐下。石凳冰凉,硌得屁股有些不舒服。他看着顾娘子,顾娘子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也没有先说话。
那个女人先开口了。
“张公子,”她的声音比顾娘子低沉一些,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久仰。”
“您是?”
“我姓沈,沈映秋。”她微微欠身,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申洲书院的山长。”
张艺拜了拜,久仰。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申洲第一才女,七岁能诗,十岁善文,十五岁名动申洲。
丈夫死了之后守节未嫁,回到申洲开了个书院,专门教女子读书。
沈映秋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张公子,今日请你来,是有几件事想请教。”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第一件事——那日湖上,你念的那几句诗,是你自己写的吗?”
“不是。”
“那是谁写的?”
“一个朋友。”张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好茶,龙井,明前的,入口清甜,回味悠长,
那,哪位朋友可否引荐一下
“他已经死了。”
沈映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死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