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还想推辞,李秀兰从厨房出来了。
她大概是听见了动静,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茶几上那张卡,又看了看张艺,又看了看自己丈夫。
“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小艺说……说这卡里有一百万……”舅舅的声音还在抖,“说是给咱俩养老的……”
李秀兰愣在原地。
锅铲从她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浑然不觉。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小艺……”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你这是……”
“舅妈,”张艺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但认真,“我小时候,我爸在外面打工,我妈一个人带我。有一回我发高烧,半夜烧到四十度,我妈急得没办法,给您打电话。您跟我舅二话没说,骑着摩托车从镇上赶到我家,把我送到医院。挂号、交钱、办住院,全是您跑的。您还垫了两千块钱的住院费,那时候您一个月工资才八百。”
李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用手背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你还记着……”
“记着。”张艺说,“一辈子都记着。”
他走到李秀兰面前,把那张卡塞进她手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让她攥住那张卡。
“舅妈,这钱您拿着。该花就花,别省着。”
李秀兰攥着那张卡,哭得说不出话。舅舅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但他没哭,只是使劲眨着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小艺,”舅舅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舅妈在银行……存款任务完不成……行长天天给她脸色看……你要是方便的话……”
“德厚!”李秀兰猛地抬头,瞪了丈夫一眼,“你别跟孩子说这些!”
“舅妈,”张艺打断她,“您哪个银行的?”
李秀兰愣了一下,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农商行……镇上那个网点……”
“行,我知道了。”
张艺掏出手机,打开网上银行,问了舅妈的工号和银行名称,操作了几步,把一百万转到了农商行的账户里。
“舅妈,这笔钱算您的存款业绩。”张艺把手机收起来,“行长要是再给您脸色看,您就跟他说,下个月还有。”
李秀兰彻底愣住了。
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敢置信,又从不敢置信变成了狂喜。
她攥着那张卡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小艺……”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李秀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无声地流泪,是嚎啕大哭。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舅舅蹲下来,拍着她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但嘴角是翘着的——那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张艺站在旁边,看着舅舅和舅妈,没有说话。
他想起小时候,每到暑假就来舅舅家住。
舅舅带他去河边钓鱼,舅妈给他打毛衣裤子,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