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舅舅的头发还是黑的,舅妈的脸上还没有皱纹,他们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后来他长大了,去了上海,一年回不来几次。
每次回来,都发现舅舅的头发白了一些,舅妈的皱纹深了一些。
他不知道他们在银行受了多少气,不知道舅舅在工地上有多累,为了供表妹上大学、吃了多少苦。
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会再让他们吃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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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舅舅家吃的。
李秀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炖鸡汤、蒜蓉西兰花、糖醋鲤鱼、凉拌黄瓜、炒花生米,摆了满满一桌。
她把家里最好的碗碟都翻出来了,连桌布都换了新的。
“舅妈,太多了,吃不了。”张艺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无奈。
“多什么多?你难得来一次!”李秀兰笑呵呵地给他夹菜,眼眶还有些红。
舅舅坐在对面,喝着小酒,脸上一直挂着笑,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
他端起酒杯,朝张艺举了举:“小艺,舅敬你一杯。”
张艺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舅不会说话,”舅舅一口闷了半杯,擦了擦嘴角,声音有些发哽,“但舅心里都记着。你对你舅跟你舅妈的好,舅一辈子忘不了。”
“舅,您别这么说。”张艺也喝了一口,“咱们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舅舅用力点了点头,又倒了一杯酒。
李秀兰坐在旁边,时不时给张艺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吃。
她看着张艺,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不是感激,是安心,是一种“终于有人撑腰了”的踏实。
对了你的个人问题呢?”李秀兰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关切,“你也不小了,离婚后该在找个对象了。”舅妈帮你去打听打听。
张艺笑了笑:“行。”
李秀兰还想追问,被舅舅拉了一下袖子。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李秀兰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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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舅舅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张艺开车往回走,路过镇卫生院的时候,他减了速,往里面看了一眼。
门诊楼的灯还亮着,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在走廊里走动。
他想起孟静仪,想起她那天下车时回头看他、问他“我以后还可以联系你吗”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喂?”孟静仪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欣喜,“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张艺说,刚路过你们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原来如此,最近忙吗?”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