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张艺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咖啡馆。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点了一杯美式,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步行街发呆。
秋天的阳光很好,不冷不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走着,偶尔有几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经过,说说笑笑的,看着很悠闲。
他在想胡盼盼长什么样。
说实话,他真的不记得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瘦,矮,戴眼镜,永远坐在第一排靠墙的位置。
那时候班里的女生已经开始发育了,有的长高了,有的变漂亮了,但她好像一直停留在小学五年级的样子,小小的,缩在角落里,像一株长在墙角的苔藓,不声不响。
他跟她说过话吗?应该是说过的。但说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
永久地址
张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一声。
张艺抬起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孕妇裙,料子很薄,皱皱巴巴的,像是从箱底翻出来的。
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开衫毛衣,起满了球,袖口脱了线,几根线头垂在外面。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面有些发黄,鞋带换了新的,颜色跟原来的不一样,一深一浅。
肚子很大了,圆滚滚的,把孕妇裙撑得紧绷绷的,像塞了一个西瓜。
但她身上其他地方都很瘦——胳膊细得像麻秆,锁骨高高地凸出来,手腕上的骨节清晰可见。
脸也瘦,颧骨高耸,脸颊凹进去,下巴尖尖的。
但五官还是好看的。
眼睛很大,双眼皮,睫毛很长,虽然眼底有青黑,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像两汪清泉。
鼻子高挺,鼻梁笔直,是那种很立体的骨相。
嘴唇有些干,起了皮,但唇形很好看,上唇薄下唇厚,嘴角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带着一点弧度。
头发枯黄,分叉严重,随便扎了一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没有戴眼镜,也许是换了隐形,也许是做了手术,张艺不知道。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看见张艺的时候,眼神顿了一下,然后微微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张艺站起来,朝她招了招手。
胡盼盼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动作很慢,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扶着桌沿,小心翼翼地弯下膝盖,像是怕压到肚子。
“等很久了?”她问,声音跟电话里一样,带着一点沙哑,但比昨天清晰了一些。
“刚到。”张艺坐下,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想吃什么?”
胡盼盼看了一眼菜单,又合上了,放在一边。
“随便吃点就行,”她说,“不饿。”
张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拿起菜单翻了翻,对服务员招了招手。
“一份西冷牛排,七分熟,一份奶油蘑菇汤,一份水果沙拉。”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又看了胡盼盼一眼,“再要一杯热牛奶。”
服务员记下,转身走了。
胡盼盼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没有说话,张艺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只有咖啡机的声音和隔壁桌几个女生聊天的笑声。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