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场出来,张艺没有把车往胡盼盼住的方向开。
“张艺,”胡盼盼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路,“这不是去老街的路。”
“我知道。”
“那我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拐进了一个新建的小区。
小区不大,只有六栋楼,外墙刷着暖黄色的涂料,绿化做得不错,楼下种着一排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甜香扑鼻。
张艺把车停在三号楼的楼下,熄了火,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胡盼盼。
“三单元402。”他说。
胡盼盼看着那把钥匙,没有接。
“这是什么?”
“你的新家。”
胡盼盼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张艺,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泪,但没有掉下来。
“你……你什么意思?”
“昨天我就让魏晨帮你找的。”张艺把钥匙塞进她手里,“两室一厅,六十八平,在四楼,有电梯。离魏晨家不远,走路十分钟。旁边就是一个卫生院,你后面要产检、生孩子,都方便。”
“房租我付了一年的,你不用操心。”
胡盼盼攥着那把钥匙,指节发白。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钥匙上,又顺着钥匙的纹路往下淌。
“张艺……”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好歹是同学一场。”张艺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轻飘飘的。
但胡盼盼听了,哭得更凶了。
她弯下腰,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张艺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说“别哭了”。他就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等她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胡盼盼的哭声渐渐小了。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脸,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对不起,”她吸了吸鼻子,“我失态了。”
“没事。”
“你……你能陪我去拿行李吗?”她的声音还有些抖,“我东西不多,就两个箱子。”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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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掉头,往老街的方向开。
老街在县城的东边,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路很窄,两辆车勉强能错开,路面坑坑洼洼的,到处是积水和碎石。
两侧的房子都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红砖墙,铁皮顶,有的窗户用塑料布糊着,有的阳台上堆满了杂物。
张艺把车停在一栋四层红砖楼下面。
这栋楼看着至少三十年了,外墙的红砖已经发黑,墙根长满了青苔,楼道口的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锁坏了,用一根铁丝拧着。
胡盼盼下了车,扶着腰,慢慢往楼道里走。张艺拎着商场买的那些袋子跟在后面。
楼道里很暗,灯泡坏了一半,只有二楼拐角处有一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墙上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搬家、办证、高价回收旧家电,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拼贴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油烟味,混在一起,让人有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