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裤裆全湿了,尿骚味浓得刺鼻,但没有人在意,因为所有人都在发抖,都在哭,都在喊。
“爷爷饶命!”
“好汉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别杀我!求求您!”
有的人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是张着嘴,发出“啊啊”的声音,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张艺站在跪了一地的土匪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的衣袍下摆在滴血,鞋底沾满了碎肉和泥土,但他的站姿很直,像一棵钉子钉在地上。
“你们的大当家死了,二当家也死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现在,谁是当家?”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矮胖汉子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声音像蚊子叫:“我……我是……”
“过来。”
三当家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张艺面前,头都不敢抬。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膝盖跪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是姓周的指使你们干的?”张艺问。
三当家的身体猛地一抖,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张艺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发颤:“是……是周家大老爷……周世安……他给了大当家五千两银子,让我们……让我们绑您的家眷……逼您交出香水配方……”
张艺点了点头。
“他在哪儿?”
三当家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爬起来,指着聚义厅后面:“在,在,他就在后面……在后面厢房里……他……他说要等着看您乖乖交出配方……”
“带路。”
聚义厅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几间厢房,是赵铁柱平日里歇脚和玩女人的地方。
三当家在最里面那间厢房门口停下来,不敢再往前,缩在墙角,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瑟瑟发抖。
张艺一脚踹开了门。
厢房里点着灯,光线昏黄。
一张大床上,周世安正光着膀子趴在一个女人身上,像一条蛆一样拱来拱去。
那个女人仰面躺着,眼睛闭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尸体。
张艺走进来的时候,周世安猛地抬起头,看见张艺的脸,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
他没有说完。
张艺举起枪,对准他的脑门。
“砰。”
子弹从他的前额穿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和白色的脑浆。
周世安的身体往后一仰,翻倒在床上,压在那女人身上,血顺着床单往下淌,把白色的褥子染成了暗红色,又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那个女人睁开眼睛,看着周世安的尸体压在自己身上,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推开他,从床上滚下来,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她的身上全是青紫的伤痕,有的地方还在渗血,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了,只是蜷缩着,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张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女人压抑的、劫后余生的哭声。
张艺走回聚义厅的时候,跪在地上的土匪们还在发抖。
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刚才手雷炸死的——还在往外渗血,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和烧焦皮肉的味道比之前更浓了,浓烈得让人想吐。
有人在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趴在血泊里,一下一下地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