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张艺,嘴唇哆嗦着:“老……老爷,这……这太多了……”
“不多。”张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走了以后,这宅子不能没人打理。你找个靠谱的人帮你看着,每个月给些工钱。剩下的银子,你留着傍身。”
“可是……”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张艺的语气不容置疑。
孟玉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咬着嘴唇使劲忍着,可眼泪不听话,还是掉了几滴,砸在银票上,洇出两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把银票收进袖子里,声音又轻又哑:“谢谢老爷……玉莲记住了。”
沈青箩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眼眶也有些泛红。她伸手在孟玉莲背上拍了拍,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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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孟玉莲去找了隔壁的王婶。
王婶是个五十来岁的寡妇,丈夫死了七八年,儿女都在外地,一个人守着老房子过活,日子清苦,但人很实在。
孟玉莲跟她说了要出远门的事,托她帮忙照看宅子,每月给她二两银子的工钱。
王婶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收了钥匙,眼眶红红的,拉着孟玉莲的手说了好些保重的话。
从王婶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把整个太平镇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青石板路上行人稀稀落落,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正收摊回家,扁担在肩上吱呀吱呀地响。
远处传来狗吠声和孩子的笑闹声,混在晚风里,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
孟玉莲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住了六年的宅子。
青砖围墙,黑漆木门,门楣上的匾额写着“孟宅”两个字——那是她男人在世的时候找人写的,笔力遒劲。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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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比中午丰盛得多。
孟玉莲把昨天没吃完的卤菜切了盘,又炒了两个热菜,炖了一锅鱼汤。
沈小禾吃得满嘴是油,沈青箩喝了两碗汤,孟玉莲自己没怎么吃,光顾着给张艺夹菜。
吃完饭,沈小禾帮着收了碗筷,就回屋歇息了。
沈青箩和孟玉莲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两个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偶尔夹着几声笑。
张艺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还没圆,缺了一角,挂在天上像一瓣橘子。星星稀稀拉拉,几颗最亮的在东边闪着。
“老爷,”沈青箩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今儿天好,月亮也亮,咱们出去走走?”
“去哪儿?”张艺问。
“后山。”孟玉莲也从厨房里出来,解了围裙搭在门框上,“太平镇后面有座小山,不高,但风景好。从山上能看见整个镇子,还能看见远处的河。晚上上去,月亮照着,别有一番滋味。”
张艺看了她们一眼。
沈青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褙子,头发重新梳过,挽了一个堕马髻,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坠。
孟玉莲也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领口绣着几朵兰花,头发用一根银簪别住。
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身上,一个明艳,一个温婉,像两朵并蒂绽放的花。
“走吧。”张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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