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出来的,也许是从茶几上抓起来的,也许是下意识的动作。
此刻那张纸被我攥得皱皱巴巴的,边缘已经破了。
东四那条路,我知道那家餐厅。一家老派的鲁菜馆,我爸以前带我去过。装修陈旧,灯光昏黄,座位都是卡座,私密性很好。
我父母约了她在那里。
签离婚协议。
我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车子终于停下来了。我扔下一张钞票,推开车门就往里冲。
餐厅不大,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靠窗的位置,我父母坐在一边,她坐在另一边。
她背对着我,只露出一个侧脸。
瘦了,颧骨都凸出来了,脸色白得像纸。
桌上摆着几道菜,没人动过。
我大步走过去。
母亲先看到了我,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
“小河?!你……”
父亲也回过头,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清宁听到那声“小河”,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我看到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也瘦了。
瘦得脱了相。
原本饱满的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尖得像刀削的,眼眶下面有两团青黑色的阴影。
嘴唇干裂,有几道细小的血口子。
那双眼睛,原本那么亮那么清澈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死水,浑浊、空洞、没有光。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针织衫,衣服空荡荡的,像挂在一个衣架上。手腕细得我一只手就能握住,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三十七天没见。
三十七天。
母亲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绕过桌子,挡在清宁面前,想挡住我的视线。
“小河,你先回去,这事让我俩处理……”
“处理什么?”
我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我绕过母亲,走到清宁面前。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
“这是什么?”
我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愤怒的颤抖,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父亲站起来,脸色铁青:“是我约的。这事该有个了结了。”
“了结?”我看着他,又看着我妈,最后目光落在清宁脸上。
清宁的眼泪已经下来了。无声地流,一滴一滴,砸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