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羽继续说:“我问你,那些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第一次产生的时候,是什么情境?”
我努力回想。
什么时候开始的?
“想不起来。”我说。
王明羽点点头,似乎早料到了。
沉默又蔓延开来。
窗外有鸟叫。那只鸟每天都来,停在梧桐树上,叫几声,飞走。我听过很多次了。
王明羽忽然开口:
“我只是提一个可能性。”王明羽摆摆手,“你是医生,应该知道暗示的力量。”
“某些心理暗示,如果足够强大、足够持久,再借助巨大心理刺激,嗯……这个心理刺激,大多数都是难以磨灭的创伤……”
“很多传销、杀手组织的常见流程,先是设计一个巨大的刺激性、毁灭性的创伤场景,再给这些受到打击的人做心理重塑……如果这个修复、重建的过程中,再添加一些主导者的想法……会让那个受到创伤的人,极其容易产生某种根深蒂固的错误认知……常常是无以复加的效忠、或者是让这个人恨什么人,这种……很多反社会组织经常会以这种方式给别人洗脑……”
我张了张嘴,有些疑惑,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明羽看着我,叹了口气。
“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站起来,送我到门口。临出门的时候,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停住了。
“楚河。”
“嗯?”
王明羽没回头,只是看着那扇门,说:
“临走之前,再提醒你一句。”
“要么,你有隐藏的第二人格。你自己不知道的另一个你。”
“要么——”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下一句话。
门打开了。
“下周五见。”
……
从那之后,我开始疯狂地看书。
心理学、精神分析、认知行为疗法、人格解离、暗示与催眠……我把能找的资料全找了一遍。
白天看,晚上看,看到眼睛发酸发胀,看到字在纸上飘。
父母以为我只是想快点好起来,还欣慰我能这么用功。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找什么。
我在找那个答案。
为什么我产生那些淫秽想法的时候,每次都会有那种割裂感,像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这些问题像无数只蚂蚁,在我脑子里爬来爬去,爬得我睡不着觉,爬得我吃不下饭,爬得我有时候盯着一个地方能看半天,什么都没看进去。
书看得越多,我越觉得王明羽说的有道理。
那些阴暗的想法,那些让我自己都恶心的念头,和我原本的性格、家教、克制,和我对清宁那种深入骨髓的爱,太过于不协调了。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像火苗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