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终于到了尽头。
一间浴房,比偏阁大得多,热气氤氲,白雾弥漫。
正中是一只柏木浴桶,大到可以容纳三个人同时沐浴。
浴桶里的水冒着热气,水面上漂浮着玫瑰花瓣和中药材——当归、川芎、白芷,沈绾情认得这些,都是活血养颜的东西。
浴桶旁边站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皂角膏,一个捧着白叠布。
“进去。”孙嬷嬷说。
沈绾情扶着浴桶的边缘,抬腿跨进去。
热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大腿,一直淹到腰际。
热意像无数只温柔的手,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
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烫,而是因为那种突如其来的、从极寒到极热的转换,让她的皮肤像被无数根细针刺穿。
她沉进水里,热水漫过她的腰,漫过她的小腹,漫到她的胸脯。玫瑰花瓣贴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像一个个红色的吻。
但这不是享受。这是清洗。
两个丫鬟也进了浴桶,一前一后。
前面的那个负责她的上身,后面的那个负责她的下身和背部。
皂角膏被涂在她的皮肤上,滑腻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丫鬟的手比孙嬷嬷温柔得多——年轻的、柔软的、没有茧子的手,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但这种温柔并没有减少屈辱感。
恰恰相反,它让沈绾情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准备”。
就像祭祀前要沐浴更衣的牺牲,就像被送进宫前的秀女要经过层层梳洗。
每一分温柔都在提醒她:你不是人,你是一件即将被呈上的礼物。
前面的丫鬟托起她的乳房,用白叠布蘸着热水,从下方开始,一圈一圈地向上擦拭。
那动作极其细致,每一寸皮肤都没有放过,甚至连乳晕周围的细小颗粒都被仔细地清洗过。
沈绾情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看见自己被摆弄的样子。
后面的丫鬟把她的长发浸入水中,用一种带着桂花香的头油反复揉搓。
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在水里像海藻一样散开。
丫鬟的指腹按摩着她的头皮,力度恰到好处,如果是别的时候,她可能会觉得舒服,但现在她只觉得麻木。
两个丫鬟洗了将近半个时辰。
从头皮到脚趾,从耳后到腿根,每一个角落都被反复清洗、擦拭、再清洗。
沈绾情被她们翻来覆去地摆弄,像一个面团被揉捏成各种形状。
她中间睁开过一次眼,看见水面上漂浮的玫瑰花瓣已经被洗得褪了色,变成了惨淡的粉白色,像一张张被水泡烂的纸。
洗完澡,丫鬟扶她出浴桶。
热水从她的身体上滑落,留下一道道水痕,在烛光下闪着光。
她们用白叠布吸干她身上的水分,从头发开始,到肩膀,到手臂,到胸脯,到腰腹,到双腿,到脚趾。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像在擦拭一件贵重的漆器。
然后是最重要的环节——抹香膏。
丫鬟捧出一个小瓷罐,打开盖子,一股幽香立刻弥漫开来。
不是教坊司用的那种廉价桂花油,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复合的香气——有沉香的底子,有龙涎香的尾调,中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