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香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萦绕在鼻尖,让人想到深秋的夜晚、温暖的被褥、还有某种不可言说的暧昧。
丫鬟用指尖挑出香膏,均匀地涂抹在沈绾情的皮肤上。
先是脖颈,然后肩膀,然后双臂。
香膏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是凉的,但很快就融化了,变成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膜,把香气锁在皮肤下面。
丫鬟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从锁骨到胸脯,从胸脯到小腹,从小腹到大腿,从大腿到小腿。
每一寸皮肤都被覆盖了香膏,连脚趾缝都没有遗漏。
沈绾情站在那里,双臂微微张开,像一尊被涂上油彩的雕像。
她能感觉到香膏在她的皮肤上慢慢渗透,带来一种微微发热的、紧绷的感觉。
她的皮肤变得比平时更加光滑细腻,在烛光下泛着一种类似珍珠的光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浑圆的乳房,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修长的双腿——那是年轻女人的、健康的、美丽的身体。
但这具身体不属于她。
它属于即将到来的那个男人。
“好了。”孙嬷嬷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她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不是对沈绾情的满意,而是对“工作完成”的满意。
一个丫鬟捧来一床薄被。
不是普通的棉被,而是用上等的蚕丝填充的、外面罩着绯红色绸面的一床小被。
丫鬟抖开被子,沈绾情看见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红色的鸳鸯,绿色的水波,金色的莲蓬,绣工极其精美。
“躺下。”孙嬷嬷说。
沈绾情躺倒在一张窄榻上。
丫鬟把被子盖在她身上,从脚踝一直盖到锁骨,只露出头和一小截肩颈。
被子的重量很轻,但很温暖,蚕丝的质感像水一样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
被子下面是空的——她没有穿任何衣物,赤裸的身体贴着柔软的丝绸,那触感既舒服又羞耻,让她想蜷缩起来,又不敢动。
“抬。”孙嬷嬷指挥着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一人抬着被子的两角,像抬一个担架一样,把沈绾情连人带被抬了起来。
沈绾情的身体在被子里晃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抓住了被子的边缘。
她抬头看见屋顶的梁柱在缓缓后退,然后是门框,然后是走廊的屋檐,然后是又一进院落。
秋风又从被子没有盖严的缝隙里灌进来,钻进她的脖颈、肩窝、还有脚踝处露出的缝隙。
她哆嗦了一下,把被子攥得更紧了。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她现在这个样子,被子底下什么都没有,被两个丫鬟抬着穿过庭院,要送到一个男人的房间里去。
这和她在教坊司听说过的“侍寝”一模一样——后宫的妃子侍寝时,就是这样被剥光了裹在被子里,由太监抬到皇帝的寝宫。
她现在就是那个妃子。
不。
她连妃子都不如。
妃子至少还有名分,还有封号,还有在事后被送回自己宫里的资格。
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被王爷看上的、从教坊司买来的、连妾室都算不上的……玩物。
她想起母亲。
在被塞进那辆黑油布马车之前,母亲是否也曾被这样剥光、清洗、涂抹香膏?
是否也曾这样赤身裸体地被推搡着穿过陌生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