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有些江海地产的老员工以前听过老板年轻时吃苦,却从来不知道细节。
他们只知道于总白手起家,手段硬,眼光准。
谁能想到,那时候他才十八岁。
林美言继续道,“每次批。斗,为什么挨骂的是他?”
“为什么被推到最前面的也是他?”
“因为你不敢去。”
“你怕丢脸,怕受罪,怕被人看见你这个曾经的于院长,站在那里被人骂。”
“所以他替你去。”
于父脸色一白,“你胡说!”
“我胡说?”林美言往前一步,“那你说,他当年那场高烧是怎么来的?”
这话一出,于江海的肩膀动了下,他没想到林美言会在这里提起这个。
林美言声音发紧,却没有停,“他烧到四十度,整个人倒在沙滩上。”
“从傍晚到第二天中午,足足十八个小时,他没回家。”
“你找过他吗?”她看着于父,一字一句,“你找过吗!!?”
于父嘴唇抖了下。于母脸上的血色也没了。
林美言冷声道,“你没有。”
“你怕自己出去找他,又被渔民看见,又被人拉过去批。斗。”
“所以你当做不知道。”
“你任由他烧到四十度,任由他倒在沙滩上,任由涨潮的海水漫到他身边。”
“于院长,于大院长!!!”林美言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那时候,他差点死了。”
“他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台下有人小声骂了一句,“这还算亲爹吗?”
“发烧一天一夜都不找?真狠啊。”
“这哪里像是亲儿子啊?这就是捡来的儿子也不至于对他这样啊?”
于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懂什么?那时候的形势——”
“我是不懂。”林美言打断他,“我只知道一个父亲,连儿子一天一夜没回家都不敢出去找。”
“你现在站在这里骂他不孝?”
“你有什么脸?”
于父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林美言没放过他,“他失去味觉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每天忙二十个小时,累到站着都能睡着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被人骂,被人推,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
“哦。”林美言扯了扯嘴角,“你在石屋里躲着当缩头乌龟。”
“你接受不了自己跌下来,你觉得全天下都欠你。”
“可是于江海欠你什么?”
“他那时候也才十八岁。”
这句话出来,连顾开华都没忍住红了眼,他知道外甥女心里有苦,却没想到于江海当年也苦成这样。
十八岁,顾小林十八岁的时候,还在家里嫌饭菜不好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