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言想了好一会,“还是火车站的那个房子。”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今天拆房子的时候,老太太来了。”
于江海没插话。
“她扑在门口哭,说她的家没了。我看着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因为当时她卖房子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待那间屋子。”
“我答应了。”她顿了顿,语气微微涩然,“可今天我让人把房子推了。”
于江海伸手把她的脸掰了过来,迫使她看向自己,林美言和他对视,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不拆不行。”
“房子太旧了,真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可我还是觉得,我食言了。”于江海的手掌落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言言。”
“嗯?”
“你把它买下来,是为了开店。”
“你要对客人负责,对林记负责,也要对你自己负责。”
林美言没说话,于江海继续道,“你可以心软。”
“但是做决定的时候,不能只看心软。”
“你要是舍不得推,后面房子真出事,砸到一个客人,老太太不会替你担责任。”
“她的儿女也不会。”
“承担后果的人,是你。”林美言手指攥住他的毛衣,于江海低头看她,声音冷静到让人发指的地步,“言言,做生意的路上,第一件事要丢掉的,就是觉得自己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有些愧疚,有些亏欠,你可以记着。”
“但是不能让它们牵着你走。”
“想走得远,就得学会心狠。”
他说的这些林美言都知道,但是知道归知道,做到归做到。她低着头,好半晌都没吭声。
于江海也没催她,他只是把她抱在怀里,手掌一下下落在她背上,窗外的雪还在落,屋里被窝慢慢暖了起来。
林美言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于江海我知道这些,我只是觉得我在做生意这条路上变得越来越狠心了?”
以前的林美言绝对做不到这件事,但是现在的她能做。
“不是狠心。”
“可是我明明答应过她。”
“你答应她,是因为那时候你还没看清楚那间屋子的危险。”于江海道,“后来你看清楚了,就该推翻原来的结论。”
林美言抬头,于江海低眸看她,循循善诱,“言言,你知道做生意最怕什么?”
林美言想了想,“赔钱?”
“不是。”
“砸招牌?”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明知道不对,还因为心软不肯改。”
这话让林美言怔了下,于江海继续道,“赔钱可以再挣,招牌砸了也能慢慢修回来。”
“可你要是明知道房子不稳,还为了一个承诺强撑着不拆,后面出事,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言言,心软可以有。”
“但是心软不能替你做决定。”
林美言看着他,于江海说话的时候很平静,不是哄她,也不是责怪她,他是在把自己见过的那些事,一点点掰开了给她看,“你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
“铺面,员工,客人,亲戚,人情。”
“每一样都能让你为难。”
“你要是每次都想着所有人都满意,最后最不满意的人就是你自己。”林美言没忍住问了出来,“那你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