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荣轻轻抱起雇主的身体,尽量减少对他的二次伤害。
他喘着粗气,手抖得厉害,但还是稳稳将人平放在了车后座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颤抖,雇主忽然抬起了手,在他胳膊上轻拍了两下——就像之前温景荣对他做的一样,是在安抚他。
温景荣顿时鼻腔泛酸,嗓子眼堵得慌。
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睛,然后俯身对着雇主墨镜后的眼睛说,“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我发誓。”
温景荣一生抓了许多坏人,救了许多人,每每那个时候他总是幸福的,有成就感的。
他一生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好人。
而现在,面前的人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因为自己的性急,无端被伤害了。
他把人放好后,用安全带把人绑好,迅速跑回驾驶室,这里是墓园附近,最近的医院就是中心医院,但开车过去也需要十几分钟。
温景荣一脚油门猛踩下去,几乎把车飙出了残影,在车流里迅速穿行。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再次输给时间……
温景荣边以极快的速度开回市区,边摸出纸条,给上面的号码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电话,语气还有些惊讶,“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温景荣语速极快地说,“他被人刺伤了大腿,现在我们在去中心医院的路上,大概还有八分钟就到,麻烦你也快点过来。”
女生惊呼了一声,“什,什么!?”
“来了再解释吧,我先送他急诊。都是我的责任,你让我赔多少都可以,赶快来吧。”
温景荣放下手机,眼睛红成一片。
方向盘也快要抡出火花,终于以极快的速度将车开到了中心医院的急诊大门口。
温景荣冲进医院喊医生出来抬人,他怕自己手太重会让雇主受到二次伤害,很快就有四个医生推着担架一起跑出来。
眼看着雇主被抬到担架上推进手术室后,温景荣一拳砸在了墙上。
手指骨节上瞬间浮现青红痕迹。
他缓缓蹲下,把头埋在了膝盖之间。
手术室外安静地可怕,半点声音都没有,只能听到温景荣颤抖低哑的哭声。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助。
那是一个聋哑人啊!自己都做了什么啊!自己…毁了他的一辈子啊……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响起。
温景荣抬头去看,是上午送雇主来的年轻女生。
年轻女生焦急得跑过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他现在怎么样了?有生命危险吗?你说话啊!”
温景荣站起来,哑声把事情的原委讲给年轻女生,然后说,“医生说他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他们不知道有没有刺伤腿部神经,如果刺到了可能会影响走路。你放心,我不会跑的,他的医药费和赔偿我都会出。真的,非常抱歉,都是我的错。”
他的面色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平日里精致耀眼的脸此刻灰蒙蒙的,女生看了看他,知道他也不是故意的,这种事也无法预知,她叹了口气,“那就等手术结束再说吧。”
女生在手术室前站了一会儿后,又走到一旁去小声打了几个电话。
温景荣则一直靠着墙站着,大脑一片昏沉。
十三年前,他错过了与父亲的最后一面,跑步的速度输给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