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被子微微隆起,遮住了那道最长的、最深沉的、被他亲手制造出来的伤疤。
沈河的手指悬在被子上方,停了很久。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有些发红,于是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疼吗?你是一路走回到辽东的吗……还是有人来接你?”
“对不起啊……我当时真不是故意捅你的……”
沈河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
说京城的事,说月港的事,说路上遇到的趣事,说牛马花和牛五四的荒唐,说那些有的没的、不值一提的、他就是想说出来的人和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是一条流了很久的河,终于到了入海口,流速慢了下来,水势平缓了下来。
他困了。
沈河抽回身子,靠着墙壁,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睫毛不再颤动,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弧度。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烛火跳了几下,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灭了。
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光,薄薄的一层铺在地板上,铺在被子上,铺在两个人的脸上。
在他睡着后没多久,朱钦煜睁开了眼睛。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沈河的后脑勺。
沈河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频率。
朱钦煜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沈河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锁链在两个人之间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安静了。
他把下巴抵在沈河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一颗焦躁不安,空落落的心,也终于有了落脚点。
第262章人善被人欺
沈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马车上了,还被人抱在怀里。
他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先睁开了。
入目是一片墨色的衣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
他愣了片刻,然后意识开始慢慢回笼……浴桶、锁链、床榻……
昨天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沈河悄咪咪地抬起眼皮,看了朱钦煜一眼。
朱钦煜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长睫垂落,侧脸冷硬凌厉,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
晨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不知道是醒了还是在做梦。
一只手环在沈河的腰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