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炎子早已在外候着,见他出来,一句话也没问,只是默默侧身护在他前面。
趁紫禁城一片混乱,带着他隐入了浓墨般的夜色。
远处传来救火的呼喊声、脚步声、铜锣声,纷乱嘈杂地混作一团。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越来越厚的水。
沈河头也不回,一步一步,彻底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却也吃人的牢笼。
朱钦煜——
我走了。
再见。
身后,东厂宫署在冲天火光中崩塌、焚尽。烈焰腾空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像一朵巨大的、转瞬即逝的花,开在紫禁城的黑夜里,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第373章仵作的苦谁懂?
东厂宫署的废墟还在冒烟。
焦黑的梁柱歪斜着戳向天空,像一只只控诉的手,僵直地伸着,却什么都抓不住。
朱钦煜就站在废墟中央。
龙袍的下摆拖在灰烬里,沾满了黑灰,连靴面上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炭屑。
他浑然不觉。
周围跪了一地的宫人和侍卫,没人敢上前替他拂一拂,甚至没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朱钦煜刚跟内阁敲定好计划,以及让李国兴派人去凤阳祖陵寻找证据。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要刮冯尽忠三千刀的最后一颗棋子已经落定。
就在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内侍慌张地跑了过来,说是东厂宫署烧了。
起初朱钦煜还没当回事,烧了就烧了。
紫禁城的宫殿被烧过很多次,在大月朝根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
他甚至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问内侍是哪间宫署走水了。
直到内侍脸色煞白地补了一句:“扑灭东厂宫署的火势后,找出一具尸体,尸体上面有东厂提督牙牌……还有一串手链……”
朱钦煜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碎瓷四溅,茶水泼了他满袍。
他从寅时站到了辰时,从黑夜站到了天明。
足足在那里站了三个时辰,一动没动。
日头从东边的宫墙后面升起来,一寸一寸地移过废墟,把那些焦黑的断木照得发亮。
把他的影子从长拖到短,又从短拖到长。
朱钦煜始终没有挪动过一步。
他盯着那具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