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身被烧得面目全非,蜷缩成一团,四肢焦黑如炭,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焦黄的骨头,有些地方已经碳化了,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但腰带上系着的那枚牙牌还在——东厂督主的牙牌,御赐的,烧不坏。
还有腕子上那串十八子的沉香,烧得只剩下几颗,灰黑的,蜷曲着,但他认得。
他手上还有一模一样的一串。
这具尸体,无论是身形还是残留的轮廓,都跟沈小四别无二致。
是他。
应该是他。
朱钦煜慢慢蹲了下来。
龙袍的下摆铺在焦黑的灰烬上,沾了厚厚一层炭屑。
他伸手想碰一碰那张已经认不出面目的脸。
“陛下!”李国兴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陛下万万不可!那尸身……那尸身不干净——”
朱钦煜一脚把他踹开。
力道很大,李国兴整个人滚出去老远,后背撞在一根半倒的木柱上,闷哼一声,顾不得疼又赶紧爬起来跪好,额头死死抵着地砖。
朱钦煜蹲在那儿,盯着那具焦黑的尸身,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日头从东边完全升起来,把整片废墟照得发白,久到烟气渐渐散去,露出底下更多烧毁的残骸……
炭化的木柱、熔成一团的铜锁、碎了一地的瓷片。
久到他身后跪着的那些人膝盖全都麻了。
有人偷偷换了换姿势,衣料摩擦的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张白安、周立、齐仲华站在后面,埋着头,谁也不敢讲话。
三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眼神都不敢交换。
除了张白安,其他人都不知道这具尸体是谁。
不过就凭皇帝安静到诡异的气氛。
周立和齐仲华明确嗅到,现在绝不是讲话的好时机。
于是全都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张三赵六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的职责是保护沈公公的安全,没想到却出了这么大个纰漏。
两人面如死灰地跪在人群后面,深怕呼吸重了一点,就被皇帝迁怒,送去陪葬。
整个废墟陷入鬼一般的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灰烬底下余烬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能听见远处宫人走动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蹲在废墟中央的明黄色身影上,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肩背上,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
终于在所有人都快撑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