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知道是自己让她担心了,当初韩旭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不想跟她说太多——她本就是多思聪敏的人,审慎顾全很好,却也容易心气郁结,这是个金贵的病,人得一直养着,不能生气,不能着急。
韩旭不想让她跟着担惊受怕,声音有些沉:“感觉没把你养好。”
温宜自己喜欢多想就算了,不想韩旭也跟着上火,明明遭殃的是他,他应该已经够烦了,没必要再来安慰她:“……你才养了三个月。”
其实她已经比之前长了好些肉了。
“是嫌烦吗?”毕竟如果月事不好,可能不好要孩子。
“是啊。”韩旭应道。
温宜在他怀里抬起头,虽然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就听韩旭说:“在我们村里,只有没本事的男人,媳妇才会瘦得皮包骨。”
“……我才没有皮包骨。”她早时还在家的时候也没有皮包骨,那多吓人。
韩旭知道她爱漂亮,就是故意说的,怕她今夜也睡不好觉,于是道:“是没有,一顶进去全看见了……”
只话还没说完,温宜在他怀里往上一蹿,因为靠得近,头就撞到了他的下巴,一边疼着脑袋,一边抬手捂住他的嘴巴:“睡觉,困了。”
韩旭就笑了,给人脑袋一顿搓:“做的时候说的,现在说不得?”
温宜已经闭上眼睛了。
像是怕他还要说出什么让她招架不住的话似的,温宜睡得很快,韩旭盯着她看了许久,抬手摩挲着她的面颊,心里想着很多事——
傍晚的事尚在眼前。
那时他站在里间,微抬起头,能看着院外葱郁地垂在围墙上的那棵桂树,可除了风过时的叶片轻翻,再无旁的动静。
来人是个高手。
韩旭将刀重新入鞘——这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先前他手擦伤那次也是一样的情况。一道门帘之隔的里室其实是个半露天的院子,当初这样布置,是为了让烟有地方走,不想却给了旁人可趁之机——当时他还没打刀,遇险时手里没有趁手的兵器,就一把锤头。
锤头毕竟有重量,挥起来不如刀快,韩旭是用手切的,他一掌错着箭矢劈去,纵使再快,也是肉拳难敌飞箭,那箭擦着他的手背,“嗡”地一声扎进了他身后的墙上。
从那时起,韩旭便起了警惕之心,只他思来想去却想不到究竟是谁想杀他,他到京城才多久,能和谁结下这种不共戴天之仇?
难道是更早之前?
韩旭想着前尘,也想着旧事。
站在一旁的武镖头才是傻眼——他全然没想到韩旭的身手竟如此了得。
他也算是京中排得上名号的高手了,虽然比不上大内,但能在高手如林的京中做镖局的总镖头,除了知人善用,最重要的就是功夫。到底做的是刀尖舔血的生意,没有压身的功夫,怎么保护得了自己和家人兄弟。
可就在方才,身后有冷箭突袭,他却没有察觉。可能也不算没有察觉,而是他就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埋伏!也幸亏韩旭,要是再晚上一分,他们之中有一个今夜怕是走不出这铁匠铺。
武镖头将地上被劈得一分为二的箭捡起来:“没毒……真想杀你的话,应该不会只放一支。”
确实如此。
那人若是真想杀他,多放几支不更好?连着两回了,都是只放一支。
倒像是在试探什么……
“你小子在外头得罪人了吧?”武镖头想着韩旭也是个滑头,说不定是哪个像他一样的倒霉蛋,又没有他的气度和胸怀,这才上门泄愤。
韩旭重新夹起新铁条,放进烘炉里,道:“应该不是。”
他能得罪谁?近来唯一算得上有过节的就是余氏和吕氏,这两人应当不敢杀他。
“不是你,就是你爹了。”武镖头也就是随口说说,毕竟对于他们这种江湖人来说,寻仇灭门什么的,太正常了,“侯爷这树大招风的……”
“叮叮当当”的声音微顿,韩旭垂着头眨了下眼,又重新敲了起来。
那时草叶纷飞风嘶去,有落日衔山云脚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