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焉梵和谈迹如今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
焉梵断了从柳欢欢嘴里知道这些事的念头。谈迹都忘了,他就算知道,也无法和任何人确认更多细节。
而且……以他如今和谈迹的情况,如果他是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这些事,谈迹会接受他的可能性只会更低。
不能让他再因为我不开心了,焉梵想,我不能激怒他。
焉梵苍白着脸收起手机,行尸走肉般走进客厅,看到了吧台那台电脑。
看到电脑的时候焉梵想到了他们出门前自己给谈迹换的桌面。
他擅自把谈迹的黑色纯色桌面换成了蓝天白云的系统桌面。
焉梵从小不太喜欢黑色,他不喜欢那么沉闷阴郁的色彩,但是他换这个桌面是为什么来着?肯定不是因为他不喜欢黑色。
焉梵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了。
他坐到电脑前,又把自己换的壁纸换了回去。
“谈迹喜欢什么就让他用什么好了。”焉梵对着一片黑的电脑喃喃,“我又凭什么想要改变他?”
焉梵混乱的头脑像糊着什么东西,就像是曾经某段暗无天日的时期焉梵的状态。他无意识地撑着吧台桌面抻直自己的腿,膝盖弯曲的酸痛让他一惊。
只是一惊,无法惊醒。
焉梵一瘸一拐地赤足踩在客厅的地砖上。保洁在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来打扫过了,本就崭新的地砖擦过一遍后愈发有一种洁净的冰凉。
谈迹没有给焉梵的新手机发送“与君-together”的下载路径。
焉梵失去了唯一可以让他自由沉浸在过去的空间。
在谈迹车祸后昏迷不醒一直到谈迹把焉梵手机摔坏的这段时日里,焉梵把那个软件看作曾经的谈迹爱的遗产,里面充满了他解不开又让他着迷的谜题。
有时候,当此刻的谈迹让他感到疼痛,他就会向过去的谈迹寻求安慰——然后他便愈发觉得疼痛,为他在自己尚有机会揭开谜底的时候却对谜底视而不见而感到疼痛。
这种内心的疼痛起初一天来一次,一天来一次的时候还有些感觉,但当频次来到一天数次,或者像现在这样每分每秒的时候,焉梵便麻木了。
他甚至开始在谈迹带给他的这种疼痛里感觉到安全。
冒着蒸汽的热水从莲蓬头里滋出来,浇在焉梵的身体上。
明显高于人体能承受限度的水温让焉梵睁开眼睛。他茫茫然站了一会儿,才慌忙举起忘记套防水袋的打了石膏的左手。
本来洁白的石膏在离开医院两天后已经边缘发灰,淋了雨接连又淋了热水,表面高低不平。
石膏底下的手臂发胀,手指红肿。
焉梵的另一只手也在冒着水蒸气的浴室里抬起来,这是一双仍然骨节分明、形状好看的手。
曾经读书的时候,有班上女生给焉梵写情书,写过焉梵的手。她说觉得焉梵的手很好看。
沈思默以前也说过,说焉梵不会是弹钢琴的料吧。她和焉权清都是小手短指,偏偏焉梵有一双大手,手指长短粗细都恰到好处,拿着什么都看起来赏心悦目。
车祸在焉梵两只手的手背上都留下深刻的伤。伤已结疤,锯齿状的长疤在热气里变红,像是还在流血。
焉梵突然想起了那个久远的夏天的傍晚。
那个少年在蓝色的泳池底流血一般赤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