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的细节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只是在上周二诊疗后引发的那场噩梦里,藏在集装箱外的那双眼睛再一次出现在她的噩梦中,变得更加翔实、具体,带着皱纹的眼睛有着似曾相识的轮廓。
就像她确实在现实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直至这周的最后一次梦境,她听见那人张口了——自称是裴学谦的舅舅。
于是下一秒何绮月就从噩梦里惊醒。
回过神,她几乎哭笑不得地捧住了脸。
——梦总是这样,把现实里忧思的一切,乱七八糟不讲逻辑地混合编织在一起。
裴学谦的亲舅舅,即便真的有这个人,又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她的梦里,成为她噩梦的元凶?
何况这个人她连见都没见过……
压下乱七八糟的心思,何绮月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
今天周六,是父亲老朋友兼昔日合伙人柳康明的女儿的婚礼。
她受邀前往,得代表父亲何得霈出席。
到达婚礼酒店时,已经是上午十点过半了。电梯将来宾一批批送上楼,何绮月穿过交谈的宾客去礼金台的路上,时不时有人朝她打招呼。
显然,何得霈之前给她办的那场接风宴,虽没能实现当众宣布她进集团高层的最终目的,但至少在北城圈里给她混了个无处遁身的眼熟。
敷衍地一一应过,何绮月总算在笑僵了脸前,走到了礼金台前。
从她的漆皮手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金,何绮月问接过礼金的人:“新郎伴郎现在在哪边?”
——裴学谦当伴郎这件事,何绮月从那天听卫佳楠提起,就一直惦念着了。
接礼金的人一愣,下意识打量了何绮月两眼。
面前女孩着了清纯漂亮的淡妆,穿一身精致可体的浅鹅黄郁金香裙,茶棕色长发挽了个简单的垂花,眉眼情绪有些慵懒,问时也有几分漫不经心。
虽然问题问得很怪,但不像来找事的。
对方稍放下心:“您怎么称呼?”
何绮月道了名姓,跟着轻眨眼,反应过来什么。
她莞尔一笑,撑着礼金桌子向前俯身:“你是不是搞错了——还是我看起来像新郎的前女友么?”
——整周都没怎么睡好,让何绮月心情躁得很。
做登记的小姑娘顿时红了脸:“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是吗?可我怎么看——”
“lune。”
轻缓的,低沉里甚至带着点温柔缱绻的声线。
穿过身后嘈杂的人群,像是飞鸟归巢似的,抛开一切杂音循进她耳中。
接礼金做登记的两个小姑娘看得清清楚楚,面前那个前一秒还漂亮又乖张得张牙舞爪的女孩,在听见那道清冽唤声的下一秒,就亮了眼睛,立刻收敛神态做乖巧状。
何绮月回头,看见裴学谦从侧面走廊过来:“哥!”
不等裴学谦走到她面前,她已经雀跃地拎起裙摆小跑过去。脚下高跟鞋在柔软的红底地毯上还有些不适应,刹车停身时差点崴脚,多亏裴学谦及时抽手扶了她一下。
“小心一些,”裴学谦叹声,语气有些无奈,“几岁了,还这么不安定。”
“就算我八十了,你不还是我哥吗?”何绮月低头,这句却像是藏着点怨念的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