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屋门的土屋之内,楼凤举眼底清明透彻,静静卧在炕上。
她方才的窘迫求助、无奈为难、被邻里劝留的全程,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心底只剩沉甸甸的愧疚恍然与被动的无奈。
他清楚记得上午荒唐纠缠的所有细节,清楚自己连累了这个清白孤女,让她平白背负难堪与闲话,进退两难。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夏月终究还是要回去,面对这间盛满尴尬的小屋,和那个让她无地自容的人。
院内人声散尽,风卷着草木的清浅气息掠过院墙。
夏月在门外站了许久,指尖攥得泛白,才抬手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光线偏暗,土炕上铺着薄薄的旧褥子。
楼凤举静静半靠在土墙之上,脸色依旧是大病过后的苍白,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
大腿根处的刀伤稍一挪动便扯出钻心的疼,他不敢大幅度变换姿势,只能维持着半躺的姿态,身形单薄却难掩挺拔骨相。
听见推门的响动,他抬眼望过来。
他知晓,夏月原本一心想要将他送走,彻底摆脱这场难堪纠葛,最后却被邻里的善意强行拦下。
过往种种尽数清晰浮现:西山遇袭、两日高热昏迷,还有不知所起的情欲翻涌之下,那场无关情爱的纠缠。
这是楼凤举此生从未有过的破例。
他常年心性冷硬自持,清清冷冷,恪守分寸,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半分亲近,更无半点肌肤纠葛。
可一场迷魂般的错乱,让眼前这个干净单薄的孤女,成了他这辈子唯一近身痴缠,唯一打破所有克制的人。
虽无关心动,无关情爱,可这份独一无二的亲近,终究在他心底落下了沉甸甸的印记。
无端连累她落得这般进退两难,清白蒙羞的处境,心底的愧疚无措与复杂心绪层层翻涌,远比身上的刀伤更磨人。
令他最为羞耻的是,那场如梦似幻的情爱纠缠,本是一场不该发生的错,可他偏偏食髓知味,不断翻涌上来对她的贪恋。
他拼命想要把那些滚烫的画面从记忆里剥离,可肌肤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愧悔啃噬着自尊,心底却又藏着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向往,理智极力抗拒回味,可记忆执拗地留存下缱绻的触感。
夏月一脚踏进屋内,视线猝不及防与他相撞,慌忙垂下眼皮,飞快避开对视。
耳尖飞速发烫,连纤白的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方才在屋外强撑出来的所有镇定,在这间密闭小屋中瞬间土崩瓦解。
她不敢靠近炕边,只立在几步之外,后背微微绷直,浑身透着僵硬的局促,声音压得极低:“村里人……不肯让我送你走。”
顿了顿,她艰难续上话语,目光死死落在地面泥缝间,始终不肯抬头看他:“他们说你伤势太重,又记不得自己的来历,送出去便是死路一条,叫我先留你在家养伤。”
屋内空气滞涩沉闷,弥漫着化不开的尴尬与别扭。
楼凤举沉默良久,喉结轻轻滚动,本就失血过多的身体又经历一场荒唐的情事让他嗓音格外沙哑。
他没有半分伪装,在她面前,满心盛满最坦诚的愧疚。
“我听见了。”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克制,“委屈你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轻轻落在寂静的屋里,压得人心头发沉。
夏月指尖紧紧绞着身上的粗布衣襟,心口堵得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