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层茫然恍惚,如同褪下的面具,自楼凤举眼底飞快散去。
他又变回昨夜那个沉静模样,伤口依旧阵阵作痛,只是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脸上那些落魄遮不住的俊朗,褪去伪装之后,更显真切。
他没有看夏月,目光落在斑驳的土墙上,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方才,只能这般。”
夏月捧着那包草药,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可看着他自如地切换两种模样,再想起方才邻里那一道道惊叹的目光,心底那层别扭,又重了几分。
她没有接话,只转过身,走向灶台去处理草药,淡淡的声音飘过来:“我先给你换药。你别动。”
夏月将草药放到灶边,烧了一锅温水,又找出干净的布巾。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楼凤举靠在炕头,目光落在夏月忙碌的背影上。
她蹲在一旁,将捣碎的草药一点点拢进碗里,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认真,仿佛只要手里的事情没有做完,便不肯停下来歇一歇。
方才那些村民离去时的喧闹还隐约残留在耳边,楼凤举却已经从他们零碎的言谈中听出了些许端倪。
这里的人似乎与夏月颇为熟悉,平日里也没少照应她。
她独自住在这样的地方,若没有这些人的帮衬,只怕日子并不好过。
他沉默片刻,还是问了一句:“刚才那些人,经常来你家?”
夏月没有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随即便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她提起李婶,又提到隔壁大伯,语气自然,言语间没有多少刻意的亲近,却能听出一种习以为常的熟稔。
那些人或许嘴碎,或许喜欢管些闲事,可真正到了需要帮忙的时候,却也从来没有袖手旁观。
想到这里,楼凤举心中隐约有了判断。
至少在这个陌生的小村子里,她并不是完全孤立无援。
夏月端着捣好的草药回来时,又特意叮嘱了他一句,让他千万别在村民面前露出破绽。
她说得很轻,神情却认真,显然是真的担心给自己惹来麻烦。
楼凤举自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他的身份如今不宜暴露,身上的伤也经不起折腾。
若让旁人知道他并非普通行路客,而是身负旧怨、遭人追杀的身份,只怕这个看似平静的小院也会跟着不得安宁。
说到底,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却还是替他遮掩了过去。
“放心。”他只淡淡应了一声。
夏月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