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里没有多少责怪,更多的反倒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她大概是想起方才村民在屋里时,他故意装出来的虚弱和茫然,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说他方才演得倒像模像样。
楼凤举看着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方才的模样有多狼狈,也知道她为什么觉得好笑。只是与其说她是在笑他,倒不如说,她是在确认他究竟有没有骗过那些人。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姑娘看起来单纯,心思却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粗疏。
她嘴上说着怕麻烦,实际上从始至终都在替他考虑。
甚至连他说话时该用什么语气、该表现出什么样子,都已经替他想到了。
这种被人默默护着的感觉,对他而言竟有些陌生。
他这些年习惯了独自做决定,也习惯了凡事留一手,从不轻易将自己的安危交到别人手里。
可夏月似乎从未想过那么多。
她救他的时候没有多问,替他隐瞒身份时也没有计较得失,甚至连他此刻一个伤患该如何在村子里安稳留下,都替他想得周全。
楼凤举看着她低头整理药材的模样,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很轻微,却无法忽视的触动。
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原本的冷静。
夏月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是觉得自己方才那句话似乎说得有些过了,便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药碗,耳尖却不知不觉泛起一点薄红。
她嘴上总爱逞强,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自己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划进了需要照料的范围。
她不愿承认,也不敢深想。
毕竟从她救下他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经一步步超出了最初的预想。
最开始,她只是见他重伤倒在山林里,心存不忍,才将人带了回来。
可现在,她不仅替他煎药、换药、遮掩身份,甚至已经开始下意识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这种变化来得太快,也太自然。
自然得让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直到某个瞬间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走得太远。
她攥了攥手里的药碗,暗暗告诫自己,不过是救人而已。
等他的伤好了,一切自然就会恢复原样。
只是这个念头才刚浮现,心底便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她怔了一下,随即赶紧低下头,将那点异样压了回去。
而炕上的楼凤举恰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却没有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