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扬起的烟尘散去,露出来的是一堆两层高的瓦砾,一些还在抽搐的手臂和沾满鲜血的大腿从瓦砾之间的缝隙中露出。
“冈兹城万岁!”
威廉所在的塔楼连续击毁两座方塔的壮举,不仅极大的激励了守军的士气,也给了分散驻守在各个塔楼上的男性领主启发,尤其是身穿重甲的武技者,一边拿上长弓战弓尽力压制附近方塔顶层的联军弓箭手,一边连骂带踢的把缩在掩体后面的匠奴去操作抛石机。
进驻方塔里的联军弓箭手也不是没有尽力阻止守军这种反扑,但她们使用的弓箭都是追求普及化的大路货,能够轻松杀伤人族女性柔软娇美的身体和普通钢铁打造的比基尼战铠,却难以射穿男性领主身上用精金秘银玄钢等珍稀材质打造的重甲,哪怕一个塔楼顶层的战奴和匠奴都被射杀,照样阻止不了男性领主亲自去推抛石机、往投弹篮装石弹和计算配重及弹道。
当第三座方塔在抛石机掷出的石弹砸击中轰然倒塌后,之前进驻方塔里的不少联军弓箭手连爬带滚地从底座逃出。
与此同时,拉尔斯放下了望远镜,扭头看向身后四五米处的抛石机,这台足有一层楼高的战争机械早已无人操作,它的推杆上还挂着六具插着羽箭的丰腴裸尸,而操作它的匠奴都躲在四周的掩体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唯有他的贴身卫队的战奴们依托着城垛与附近方塔顶层的联军弓箭手对射着。
“主人,您不能……”见到丈夫脸上的表情变化,伊莲娜死死拽住拉尔斯法袍的袖口,螓首如拔浪鼓般左右摇摆,哀求着让他打消从城垛的阴影处跑出去的想法。
“放手。”拉尔斯一根接一根地掰开奴妾的纤纤玉指,“我说过,我的岗位在这里。”
“可是……”
“没有可是!”拉尔斯翻身从阴影中站起,猫着腰快步冲向抛石机。伊莲娜咬紧牙关,双手各持一面盾牌追了上去,一左一右地护在他身侧。
拉尔斯一脚踢开挡路的母畜尸体,跳上抛石机检查配重箱内的铅块数量,又扫了一眼投杆的长度,再回头眺望那座离他最近的方塔,便便大致估算出了大致要给配重箱增减的铅块数量,毕竟他给这些抛石机配备的石弹都是由元素法师用塑石术搓出来的,直径大小和重量都是统一的,而心算这种水平的弹道学公式,对于正阶炼金师来说不过是只需几秒就能解决。
“太重了。”拉尔斯一边动手扒掉多余的铅块,一边大声音吆喝起来:“谁都好,过来把这台玩意装上石弹并推到我需要的方向上,战斗结束后重重有赏!”
“姐妹们!主人有令,别管对面塔上的北方娘了,过来帮忙!”伊莲娜右手一扬,让圆盾挡住另一方向飞来的一支羽箭,继续护着自己的丈夫同时指挥着四周沉迷与敌军对射的卫队成员。
分散在四周掩体后忙着持弓放箭的卫队战奴们闻言回头,看着自己的上司几乎以身为盾保护着站在抛石机上拼命扒拉配重箱里铅块的伯爵大人,犹豫一下,纷纷银牙一咬,扔下弓箭,抄起背在裸背上的圆盾聚拢到抛石机。
有的推动扶杆调整抛石机的方向,有的一起抱起石弹往投弹篮搬去,有的举着盾牌掩护其他忙于操作抛石机的同伴。
这样的反击行动自然被附近方塔上的联军弓箭手发现,她们比其他进驻方塔的同伴更加英勇,看见抛石机正往自己这边转向,不仅没有尖叫逃离,反而更加拼命地朝这边倾泻弹药,也许是因为她们看见那个身穿华丽法袍的男人无遮无掩地站在抛石机上,只靠着一个战奴挥舞着两面盾牌保护,要是能够击杀这样容易得手的高价值目标,没准能让那些操作抛石机的战奴一哄而散,事后还能得到领主们的奖赏。
羽箭如飞蝗般袭来,或钉在盾牌、木桶、板条箱、抛石机的木质零件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或撞在城垛、比基尼战铠的甲片上、抛石机的钢铁零件,乒乒乓乓地弹开。
伊莲娜咬紧牙关,双臂已经因连续承受冲击而酸痛麻木。
左手那面圆盾上插着不下十支箭,木质的盾面已经出现细密的裂纹,一支箭簇甚至穿透了盾板,扎穿了她前臂的钢铁手甲,刺入皮肉。
温热的鲜血顺着铁甲缝隙淌出,沿着小臂滴落在石砖上,但她不敢松手,更不敢分神去拔箭,还有专注听声辨位,确保有箭矢从盾牌覆盖不到的角度飞来时能及时伸出盾牌挡下来。
快点,主人,请您再快点啊,这样下去我没办法保护您不受伤啊……伊莲娜不敢催促拉尔斯,只好苦苦支撑。
拉尔斯已经从配重箱里扒出了足够多的铅块,然后跳下抛石机,冲到操纵杆前,吓得伊莲娜连忙紧紧追赶,确保自己的娇躯和手中的两面盾牌能够一直遮住丈夫的身形。
“向左再转五度!”拉尔斯的手指在远处的方塔与眼前的抛石机瞄准标尺之间来回比划。
“遵命!”负责推扶杆的卫队战奴们拼尽全力,覆盖着肩甲的肩头抵着木杆,钢铁战靴与石砖地板的摩擦中滋滋作响。
其中一个金发战奴脚下一滑,整个人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她咬着牙又站起来,继续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推动抛石机转动。
一支羽箭从卫队战奴的盾牌阵之间的缝隙中钻过,正中这个金发战奴的后背,她闷哼一声,娇躯僵硬了一下,仍然保持着推杆的姿势和其他一起推动扶杆的同伴又迈出了几步,才软软地滑倒在地。
旁边一个本来举盾负责掩护的战奴见状,义无反顾地把已经插上了五六支羽箭的圆盾往自己的后背一挂,就立刻补上扶杆处金发战奴倒下而空出的位置。
在贴身卫队的战奴们舍生忘死的努力下,拉尔斯终于看见瞄准标尺与那座方塔重叠在一起:“好,停下!”
随着冈兹城伯爵亲手拉下操纵杆,配重箱轰然坠落,整个塔楼顶层的地面都在震颤。
抛杆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将箩筐大小的石弹高高抛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颗腾空的石弹,看着它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方塔的底座呼啸而去。
石弹精准地砸在方塔底座,撞穿外墙滚进底座楼层,然后带着不知哪几个被碾成肉泥的战奴的鲜血从背面的大门则滚出,岩石碎裂的巨响如同雷鸣。
随后整座方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根部攥碎,塔身开始出现摇晃,然后缓缓向一侧倾斜,塔内的联军弓箭手发出绝望的尖叫,而方塔四周的联军步兵方阵也在尖叫并如同受惊的兽群般朝着能够远离方塔的方向逃去,紧接着方塔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石墙表面的裂纹如蛛网般扩散,碎石从裂缝中簌簌落下。
“又一座要倒了!要倒了!”城墙上的守军战奴发出激动的呼喊。
半分钟之后,方塔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平衡,如同一棵被伐倒的古树般轰然倒塌,就跟之前被砸倒的方塔一样激起漫天灰尘,遮蔽了附近所有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