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呢?”我把箱子立在自己房间门口,回头问。
“你奶去你大伯家了。说过两天除夕再回来。”我爸拎起暖水瓶,往八仙桌上的搪瓷缸子里续满热水,“你大伯母腰病犯了,你奶过去帮忙做两天饭。”
“哦。”
妈挽起袖子在厨房里翻橱柜,嘴里嘟囔着冰箱里连根带叶的菜都没有。她把从县城塑料袋里带回来的排骨和保鲜膜包着的肉馅往冷冻室里塞。
我爸跟在后头,笨手笨脚地帮忙递塑料袋。两口子头一回在厨房里站得这么近。妈伸手接东西,指尖擦过我爸粗糙的手背,两个人连躲都没躲。
我靠在堂屋的门框上,两眼死盯厨房里的画面。
“发什么愣?”妈从厨房里探出头,“去把你屋床上的被子抱出来搭绳子上晒晒。大半年没睡人,潮得能捏出水。”
我应了声,转身进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
屋里陈设还是初中时的样子。单人床、旧木书桌、一面边角带有裂缝的镜子。
被子叠得四四方方,手一摸上去确实透着股潮意。我把被子抱到院子里,搭在两棵树之间的晾衣绳上。
回屋的路上,手机震动。我点开微信,张远发来消息:“昊哥,到镇上没?老赵布置的那数学寒假作业根本不是人做的,老子做不完了。”
我手指戳着屏幕回复:“抄答案别超三分之二,老赵查得出笔迹。”
刘凯在群里甩了张照片,一堆油光锃亮的腊肉和灌肠堆在厨房案板上。张远发了个流口水的黄豆表情。
我打字:“开学分我两根灌肠。”
刘凯秒回:“你做梦去吧。”
晚饭端上桌,一锅炖得软烂的排骨萝卜汤,一盘清炒莴笋,外加一条红烧带鱼。
我爸从柜底翻出一瓶白牛二,拧开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个小玻璃杯。
我伸手去拿他手边的酒瓶,手背上直接挨了妈一记重重的筷子。
“干什么。你还小,这玩意是你能沾的?”
“我都快十八了。”
“十八也不行。想喝去里屋喝袋装牛奶。”
我爸在旁边夹了几粒花生米下酒。听到这话,他满是胡茬的嘴角动了动。
“期末考得咋样?”我爸抿了口酒,随口问。
“年级前五。”
“嗯。不错。”
他夹了一块肉最多的排骨,隔着桌子放进我碗里。这种程度的动作,对他这个人来说,已经是最高规格的热情表达。
妈坐在桌子对面,饭吃得极少。
她端着饭碗,筷子在白米饭上无意识地拨弄。
视线时不时在我脸上扫过,又飘到我爸那边。
今天破天荒地,她一句骂人的话都没飙出口。
整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饭后我主动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
妈站在流理台前洗碗。
我爸靠在堂屋那张竹椅上看新闻联播。
老式电视机的音量开得很吵,他舒坦地跷着二郎腿,那双黑棉鞋搭在另一张凳子腿上。
时钟指到九点。
妈洗完澡从卫生间走出来。她换了件灰色的加厚保暖睡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两侧,发梢还在往下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