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筒骨汤从早上就炖上了,用砂锅在灶上小火咕嘟了一上午,到中午的时候整个客厅都飘着浓白的骨汤味。
汤端到我床边来的时候是用她平时盛菜的大碗。
“先喝汤再吃肉,汤凉了没营养。”
“妈你做的汤跟周姨做的差不多了。”
“你少拿她跟我比。”她坐在床沿上看着我一口一口喝汤,手里攥着一条毛巾随时准备给我擦嘴。
那两天她几乎每隔两个小时就来看一次我的脚。
早上帮我换绷带,先拆掉旧的检查肿消了没有,然后重新上红花油缠好。
中午端饭端药端水果,监督我把布洛芬两片吃完了才收碗。
下午帮我擦身子,拿一个脚盆打了温水搁在床边,把我的左脚搁进去泡着。
右脚不敢碰水,她用毛巾拧到半干一点一点地给我擦,擦脚趾的时候手指从每一根脚趾的缝隙里穿过去。
平时都是我碰她的脚,那个触感里面多多少少是带着东西的。
带着暧昧,带着默契,带着“我知道这不止是揉脚”的心理暗流。
但这两天变成她碰我的脚的时候就只是一个妈妈在给受了伤的孩子清洗伤处,手指绕过肿胀区域的时候小心翼翼得像在握一个随时会碎的东西,眉头拧着,嘴角往下绷着,眼睛死死盯着脚踝上的淤血颜色,时不时问一句“这里碰着疼不疼”,“那这里呢”。
晚上她不回主卧睡了。
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床边,手机搁在膝盖上看,偶尔抬头看看我有没有睡着。
第一天晚上我半夜翻身碰到了右脚疼醒了,嘶了一声,她立刻从板凳上站起来了,声音带着没完全清醒的沙哑:“怎么了?脚疼了?”
“碰了一下。没事,你回去睡吧,坐板凳多累啊。”
“你少管我累不累。”她重新在板凳上坐下来,往我脚踝底下又垫了一个枕头把脚抬高,“以后翻身注意着点,你睡里面那头靠墙的方向翻,别往外翻。”
“好好好。”
“你还笑?你还笑得出来?”她低头看我,表情复杂,嗓音从跟我说话的低沉里往上拔了半个调,有一瞬间我觉得她又要骂了,但她没骂,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把我踢开的被角重新掖了回去,手指在被面上停了一两秒才收回去。
第二天周六,她本来应该上午去菜市场买菜再去广场舞的,全取消了。
一整天都在家里转悠,做饭、熬汤、换绷带、热牛奶、削苹果、督促我把卷子趴在床上写了两张。
中间周姐发微信说要来送汤,她回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炖了”。
周姐又追了一句“听小杰说林昊脚伤了严重不严重”,她打了一长段语音过去,大概又把“让他打球让他打球”那一套翻出来骂了一遍,因为我在次卧里隔着走廊都能听到她在客厅里讲语音的声调。
写完两张卷子之后我在床上躺着百无聊赖,她进来收碗的时候我拉住了她的手。
“妈,陪我聊会天呗。”
“聊什么?”
“随便聊。”
她把碗搁到了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来。
我们聊了会高考志愿的事,聊了聊爸那边最近在忙什么,聊了几句镇上奶奶的身体。
她说着说着语速慢了下来,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我的手背上,拇指在我的手指关节上轻轻地磨。
“林昊。”
“嗯?”
“你说要是这次伤到骨头怎么办?”
“没伤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