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清雨,竟浑然不觉。
她只觉剑心深处似有什么极轻地跳了一下。那跳动极细微,如一根发丝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她眉头微蹙,剑势也随之顿了一瞬。
可她很快便将那异样抛到了脑后。她只当是剑心因这久违的酣战而产生的些许躁动。
她哪里知道,那并非剑心躁动。
那,是一粒索命的钩,已经悄无声息地,钩进了她那无瑕剑心的最深处。
琅翎收剑后退,面上一片温驯。
沈师姐剑法通神。他喘着粗气道,弟子甘拜下风。
沈清雨也缓缓收起了长剑。她望着眼前这个少年,雪白冷眸之中翻涌的战意缓缓退了下去,重新归于一片清冷。
可她那握着剑柄的手,还在极轻微地抖。
那不是害怕。那是兴奋。
你过关了。她道。
那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她转过身,高马尾在风中轻轻一荡,那紧绷的剑衣之下,两团丰硕也随之轻轻一晃。
从今以后。她丢下一句,我会盯着你。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朝天衍殿走去,那背影如一支绷紧的剑。
而琅翎立在演武台上,望着她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知道,这柄剑终于被他撬动了一丝。她那无瑕剑心,今日因他而躁动。
而那粒欲种,也已经悄悄地,埋进了她的灵台。
剑修的无瑕剑心,是最坚的墙,也是,最脆的隙。
琅翎回到星轮峰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御风落地,还未站稳,便见洞府门前一道月蓝色的身影急急地迎了出来。
上官云曦依旧穿着那件清凉的薄纱,足踏那双销魂恨天高,头上一顶细纱斗笠遮住了那张绝世的面容。
她一见琅翎平安归来,悬了一整日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原处。
主人。她迎上前去,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关切,考得如何?那沈清雨可曾难为你?
琅翎瞧着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心头一暖,笑道:过了。三关全过。
上官云曦闻言先是一喜,随即那喜色里又透出几分掩不住的复杂来。
那……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低声问道,第三关剑意关,可是沈清雨亲自下的场?
她问得极轻,琅翎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她一眼,见她斗笠下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好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淡淡酸意。
是。琅翎也不瞒她,沈清雨见我剑法藏拙,当场便替了那顾长老,亲自下场要试我的剑。
他说着,便将那演武台上与沈清雨剑意交锋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他说得轻描淡写,上官云曦却听得心惊肉跳。
待听到沈清雨那无瑕剑心因他那一剑而骤然颤动时,上官云曦斗笠下的脸已白了几分。
她那无瑕剑心……她喃喃道,百年了,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半分波动。主人你竟能让她……
让她如何?琅翎笑问。
让她起了兴。
上官云曦的声音低了下去,沈清雨这个人,我太清楚了。
她眼高于顶,宗门上下无一人能入她的眼。
她这一生求的,就是一个能让她出剑的对手。
主人今日让她剑心躁动,她日后必定会死死地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