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琅翎知道,这镜子照见的本就不是人影,而是欲,是那七欲之气,是人灵台深处最隐秘的波澜。
他伸出手,指尖凝起一缕淡紫的欲气,屈指一弹。
那欲气便如一滴落进死水里的墨,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灰蒙蒙的镜面。
镜面立时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那灰蒙蒙的画面便一点点清晰起来,最终定格成一处幽静偏殿——天衍殿,沈清雨的居所。
琅翎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低声自语,沈清雨,让本座看看,你今夜睡得可还安稳。
那偏殿极静极简,四壁是青灰石墙,殿角立着一座剑架,上面整整齐齐供着七柄寒光隐隐的剑。
殿内只燃着一盏极小的青瓷灯,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一圈小小的光晕。
沈清雨就坐在那光晕边缘。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纤尘不染的素白剑衣,只着一件月白中衣。
那头如墨的长发也散了,不再以青玉环束成高马尾,而是如瀑布般垂在肩后,衬得她那本就冷艳的脸愈发清冷、愈发不可侵犯。
可偏生就是这样清冷如霜如雪的女子,却生了一具极不相称的、丰腴熟透的身子。
那胸前两团丰硕得世间罕见,即便隔着那件月白中衣也被撑得紧绷欲裂,仿佛她每呼吸一下,衣襟都要被撑开几分。
偏生她腰肢又极细,肩背挺得笔直,那高耸的胸脯便愈发骇人、愈发惊心动魄。
她的膝头横着那柄窄锋长剑,剑柄上猩红的穗如一滴凝固的血。
她闭着眼盘膝坐于榻上,似在调息,那腰挺得笔直,肩端得极正,呼吸本应是剑修吐纳般的绵长平稳。
可琅翎隔着窥欲镜却看得分明,她的调息并不安稳,那平稳,只是表面。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眉心。那一双剑眉此刻正极轻极轻地蹙着,若非窥欲镜将画面放得纤毫毕现,只怕谁也看不出那一丝几不可察的褶皱。
琅翎还看出来,她那素来稳如磐石的无瑕剑心,此刻正如一颗被投入石子的湖,表面看着平静,水底却正有一圈一圈极细微的、停不下来的涟漪在扩散。
那是欲种,是他白日里在天衍殿前,趁着她以剑意试他剑心之际,悄无声息种进她灵台最深处的那一粒。
那欲种非虚非实、昼伏夜出,白天蛰伏如一颗死寂的种,一到夜里、万籁俱寂、心神最弛之际,它便苏醒过来,一点一点汲取着她无瑕剑心里唯一的那丝裂缝,生根发芽。
沈清雨皱了皱眉。
她能感觉到胸口正有一团莫名的、陌生的热在缓缓升起,那热极轻极淡,淡得如清水里滴进一滴温水,可她却察觉得一清二楚,因为她这百年修行、剑心无瑕,从来便没有过这样异样的热。
那热一点一点渗入她的四肢百骸,渗入她的每一寸肌肤,教她那素来清冷、如剑一般绷紧的身子,竟生出一丝她从未有过的异样躁动。
她强自将这躁动压了下去,引动剑心将那无瑕剑意自灵台深处缓缓贯遍周身。
那剑意清寒彻骨,如霜如雪,所过之处,那躁动似乎被压下去一些,胸口的团热也淡了几分,她这才松了口气。
可就在她以为已然压住的时候,那胸口却忽地涌起一股更猛烈、更炽热的、来势汹汹的潮。
那潮自她小腹深处一路烧到心口,又自心口漫遍四肢,她的肌肤竟在这寒夜之中泛起一层细密滚烫的汗。
那汗起初只在额角,渐渐地便布满了她的颈、她的锁骨、她那藏在月白中衣之下的胸。
那件月白中衣早已被汗浸得半透,两团丰硕在汗湿的衣料下若隐若现,随着她那愈发急促、再也压不住的呼吸剧烈起伏。
那衣襟被撑得一松一紧,那惊心动魄的丰硕弧度便一下一下颤巍巍地,撞进镜中琅翎的眼底。
琅翎勾了勾唇,来了。
沈清雨到底没能将这躁动压下去。
她睁开眼,那一双雪白冷眸此刻却蒙着一层极淡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水光,衬着那雪白的瞳色,如两颗浸在冰水里的星。
她低低念了一句心魔,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困惑。
她百年修行、剑心无瑕,从来便不知心魔二字为何物,可今夜这陌生的、驱之不散的热,却如附骨之疽,甩不掉,压不下。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因躁动而微微发颤的手。
那手本应是这天下最稳的一双手,稳得能于万丈悬崖之上以一柄剑刺中一片飘落的雪,可此刻,它却抖了。
那一双雪白冷眸之中,第一次浮起一丝极浅的惊疑。
这不该是她。这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