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女子,自阶下缓步而来。
她身量高挑,肩背挺得笔直,如一支绷紧的剑。
一束高马尾,以青玉环束于脑后,剑眉斜飞,唇线紧抿。
一双雪白冷眸,白瞳白带,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仿佛看遍世间,也入不得她眼中分毫。
她一身素白剑衣,纤尘不染,腰悬一柄窄锋长剑,剑穗猩红,如一点将滴未滴的血。
正是衍天神诀宗首席大弟子,剑修一脉,沈清雨。
那个剑心无瑕、以金丹大圆满之境便可越级斩元婴的沈清雨。
那个被誉为衍天百年不出的剑道奇才的沈清雨。
她这一来,堂内众人,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沈清雨没有看任何人。她径直走到堂中,朝戒律长老略一拱手,声音清冷,如寒冰坠地:长老。
戒律长老点了点头,沉声道:清雨,你来得正好。这叛徒,交予你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是首席大弟子,剑修一脉的执剑之人。这叛宗之罪,由你亲手了结,最是名正言顺。
沈清雨闻言,那双雪白的冷眸,这才缓缓转向地上瘫软的周仲坤。
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像一柄剑,直直地,抵住了那人的咽喉。
好。她说。
只这一个字。
斩刑,定在宗内剑冢前。
这是衍天宗的旧例。凡叛宗、通敌、残害同门者,皆于剑冢之前伏诛,以叛徒之血,祭历代剑魂。
消息传开,宗内弟子,几乎全到了。
剑冢之前,黑压压站满了人。有愤慨的,有叫好的,有扼腕叹息的,更多的,是沉默。
七条同门的命,换今日这一刀。
值不值,都迟了。
沈清雨立于剑冢阶前,素白剑衣被山风拂动,猎猎作响。她手中,握着那柄窄锋长剑,剑已出鞘,剑身映着天光,如一泓寒水。
周仲坤被押了上来,按跪在剑冢之前。他的脸,已哭得变了形,浑身抖得几乎瘫软。
沈师姐……沈师姐饶命……他仰着头,朝沈清雨哭喊,弟子知道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求沈师姐念在同门一场的份上……
沈清雨垂眸,看着他。
那双雪白的冷眸里,无悲无喜,无怒无嗔。
念在同门一场?她轻声开口,声音如冰,那七名死去的同门,你可曾念过,同门一场?
周仲坤一窒,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沈清雨不再多言。她缓缓举起手中长剑。
天光之下,剑尖,直指周仲坤的后颈。
以她的剑,要杀这叛徒,只需一剑。
一剑,便可了断。干脆,利落,正如她那颗无瑕剑心,从不拖泥带水。
围观众人,皆屏住了呼吸,只等那剑光落下。
可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沈清雨只觉,那剑尖,竟在将落未落之际,鬼使神差地,偏了一分。
不是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