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那东西,藏在她灵台最深处,如一颗昼伏夜出的种子,本在沉睡,却在这一刻,被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被那即将到来的杀戮,猛地,惊醒了。
它在她心底,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惑,如恶魔的低语,又如情人的呢喃。
斩下去。它说,别急着了断。
那滋味……你该尝尝的。
沈清雨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停在了半空。
围观的弟子,只看见这位素来雷厉风行的首席大师姐,在剑落之际,忽然顿了一下。可下一瞬,他们便看见了,自己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剑光,终于落下了。
可那一剑,却没有斩向周仲坤的后颈。
它偏了。
不偏不倚,斩在了周仲坤的右肩。
啊——!!
凄厉的惨叫,陡然划破长空。
鲜血,如泉般喷涌而出,溅了沈清雨一脸。
温热,滚烫,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沈清雨怔住了。
她本该一剑了断。可她的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又斩出了第二剑。
那一剑,斩在左肩。
啊——!!
第三剑,斩在脊背。
饶命——沈师姐——!
第四剑,斩在腿骨。
第五剑,第六剑……
剑光如雪,血花飞溅。
那叛徒,如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血泊中痛苦地扭动、翻滚、惨叫,却偏生一时半刻,死不了。
沈清雨看见自己,一剑,又一剑,机械般地斩落。
她的剑,本可以让他死得干脆。可那手,那握剑的手,却偏要一次次避开了要害,专挑那痛处、那骨节、那筋脉,斩下去,再斩下去。
她在虐杀。
她,竟在虐杀一个叛徒。
而更可怕的是——
她分明感到,随着每一剑落下,随着每一蓬鲜血溅起,她心底深处,竟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战栗的、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
快感。
那快感,自剑尖而起,沿着手臂,一路窜上脊背,最终,如电流般,轰然炸进她的灵台。
她的剑心,那颗无瑕了数十年的剑心,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一缕黑丝,自那道裂缝中,缓缓地,渗了出来。
沈清雨猛地惊醒。
她看见自己手中的剑,正高高扬起,剑尖滴着血,而脚下,那周仲坤,早已没了人形,只剩一摊模糊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