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起疑。
只有凤九霄自己知道,就在方才那一瞬,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的眼角终于逼出了一滴不肯落的泪,那泪极轻地顺着她那潮红的脸颊滑落下来,没入她紧咬的唇角,与那渗出的血丝混在一处——又咸,又腥,如她此刻这无处言说的狼狈与绝望。
坛下,云曦始终静静地望着这一切。
她看见那高高在上的宗主、那威严赫赫的女王,此刻正坐在那宝座之上夹紧了双腿、咬破了嘴唇、掐穿了掌心,却仍死死地撑着那副端庄肃穆的皮囊。
云曦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快意的笑。
“宗主。”她以传音再次遥遥送去一句,“您的腿夹得好紧啊。”
凤九霄的身子又是一颤,她缓缓垂下眼。
那双赤金色的凤眸此刻早已蒙上一层迷离的水光。
她望着坛下那静立的、微笑着的云曦,忽然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凤九霄了。
云曦站得很靠前。
长老席最前列,紧挨着天坛石阶,抬头便能将宝座之上凤九霄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这位置本是她星轮长老的身份理所应当的座次,可今日,这位置却成了她最好的看戏的所在。
她早就看出凤九霄不对劲了。
从大典一开始她便注意到那高高在上的宗主今日有些异样:那握着扶手的手指根根泛白指节凸起,仿佛在死死撑着什么;那额角渗着细密的汗,在晨光下一闪一闪的极不寻常;那本就端庄的凤颜此刻更是透着一丝极不自然的潮红。
旁人只当是晨光太烈晒的,可云曦却看得明明白白——那是情动的红,是欲火焚身的红,是被那穴内的珠子、那震响的铃折磨到濒临崩溃时才会有的红。
云曦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宗主……您也有今天。”那滋味说不清道不明,有快意,有得意,有一种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女人一点点跌落神坛的残忍的愉悦。
可与此同时,她心底却又泛起一丝极细微的酸涩。
那酸涩如一根针轻轻扎着她的心,因为她知道,此刻正隔空折磨着这尊凤凰的,是她的主人。
主人把那般精巧、那般淫毒的手段尽数用在了这凤九霄的身上。
“主人……”云曦垂下眼,心口微微一疼,“您对她,倒是上心得紧。”这醋意她压了又压,终究还是没压住。
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主人的局不能破。
于是她强压下那满心的酸涩,重新抬起了眼。
就在此时,坛下起了一丝极不寻常的骚动。
一名天枢峰的长老微微偏过头,狐疑地朝宝座之上望了过去。
这长老年逾五百,修为深厚,眼力也是极毒。
他分明在那宗主的面上看出了一丝不该在祭天大典上出现的潮红与失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云曦心头猛地一凛——不好。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便上前一步:“宗主。”她高声道,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恰到好处地压过了那满场的钟鼓,“星轮峰,有要事,须当堂禀报!”
这一声不高,却带着化神大圆满的威压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天坛。
满场长老、弟子皆循声朝她望来,那名狐疑的天枢峰长老也被这一声引了过去,收回了那落在宗主身上的探究的目光。
凤九霄的眸子极快地朝云曦看了一眼,那一眼复杂至极——有惊,有怒,有被人看破的慌乱,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云曦却神色如常,只朝那宝座深深一礼:“星轮峰,近日于神诀峰半山勘得一脉新生的灵泉。此灵泉性属水阴,正合祭天大典敬天法祖、泽被苍生之训。弟子斗胆,请宗主示下,是否将该灵泉列入今岁祭祀,献于天听?”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禀报了“要事”,又抬出了“敬天法祖”的大义,将这临时插进来的禀报说得天经地义无懈可击。
满场长老皆暗暗点头,那天枢峰的长老更是彻底被这一桩“灵泉”之事引去了心神,再顾不上探究宗主的异样。
凤九霄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强撑着面上挤出一丝端肃的威严,缓缓道:“准。灵泉之事,大典之后详呈于本座。”
“弟子,遵命。”云曦再拜,退回了长老席。一场险些暴露的危机,就此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