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雨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自那夜剑心沉默之后,她便一直等着,等那少年来折她这柄已经弯了的剑。
这一夜,琅翎来了。
剑庐的门无声地开了,那少年一袭青衫,踏着月色缓步而入。他没有说话,只走到她面前静静地望着她。
沈清雨跪坐于地,膝前横着那柄蒙了灰的剑。二人一坐一立,四目相对。
那一瞬,沈清雨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以无瑕剑心照见寒星剑意的夜晚。
那时她以为,那是她此生唯一能看进眼里的东西。
如今那少年却要用那剑意,来折她的剑。
“沈师姐。”琅翎开口,那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冷意,“弟子今日,是来收剑的。”
沈清雨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这剑,您修了二十余年。”琅翎道,“今日,便让它与您的剑心一同了结了吧。”
他说着,伸出了手。那一瞬间,一股清寒如星、孤冷而净的剑意,自他掌心缓缓弥漫开来。
寒星剑意。
那剑意如冬夜天边孤悬的一颗寒星,清冷纯粹,不属天地间任何功法。那是这少年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东西。
沈清雨只觉,自己那蒙尘染浊的剑心在这寒星之下无所遁形。
她看见自己的剑心早已裂痕遍布、黑丝丛生,那曾经无瑕的、清冷的剑心,如今已经脏得连她自己都不敢再看。
“沈师姐,”琅翎低声道,“您看,您的剑心已经黑成了什么样。”
沈清雨闭上了眼。她无话可说,因为那寒星照见的是事实。
“折了它。”琅翎道。
沈清雨睁开眼,低下头望向膝前那柄横着的剑。
那是她从踏入剑道起便寸步不离的剑,剑鞘青布,剑穗猩红。
它陪她斩过妖、杀过敌,也曾照见过那少年的剑意。
可如今它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沈清雨颤着手,握住了那剑,将它抽了出来。剑身如镜,镜中映出她那张已染上情欲的、陌生而熟悉的脸。
沈清雨双手握着剑,用力。
“咔……”
那剑身在她手中弯成了一道弧。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折它,可那剑却如她的剑心,宁弯不折。她折得浑身发抖,那剑却始终断不了。
“沈师姐,”琅翎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覆上了她那双颤抖的手,“您的剑和您一样,宁弯不折。可这世上有些东西,弯了,便再也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他说着,掌心涌出一缕混沌气息。那力量与她那双手一同,轻轻一折。
“崩——”
一声清脆的断裂之响。那柄陪了她二十余年的剑,断成了两截。
断剑坠地。沈清雨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地崩了。
她怔怔地望着地上那两截断剑,望着那猩红的剑穗。泪无声地滑落。
“您看,”琅翎低声道,“剑断了。可沈师姐,您不也还活着么?”
沈清雨浑身一颤。是啊,剑断了,可她,还活着。
原来剑心是可以断的。原来剑修离了剑,也不会死。
她抬起头,望向那少年。那双雪白的眸子,此刻早已一片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