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翎的目光,恰在那一瞬,落了过去。
他看见,那车里,坐着一名女子。
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袭青衫,眉眼温婉,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似是受了极重的伤,又似是被下了什么禁制,气息若有若无,如风中残烛。
可即便如此,琅翎还是在她身上,感应到了一股,极精纯的、温润的木灵之气。
如春回大地,万物生发。
他心头,微微一动。
是她么?那个青帝木皇体?本以为还需要寻找一段时间,没成想这么快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苏统领。”琅翎状似不经意地问,“这车里的人,是谁?”
苏福脸色微变,支吾了一下。
“是……是我苏家的……一位姑娘。”他道,“此次出行,本是要送她去……寻医的。”
寻医?
琅翎没有追问。
他只是笑了笑,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木灵城,快到了吧?”他道。
“是。”苏福道,“再行两日,便到城下。”
琅翎点点头,不再多言。
车队,重新上了路。车轮滚滚,碾过枯骨原的黄土,朝着西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巨城,缓缓行去。
日暮时分,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了营。
篝火升起来,火舌舔着夜色。护卫们分作两班,一班守夜,一班裹着伤,围着火堆,啃着干粮。
琅翎坐在火旁,苏福拄着一根木杖,挨着他坐下。
“小友。”苏福低声道,“今日,多亏了你们。若非你们,老朽这一队人,怕是要尽数折在这枯骨原上了。”
琅翎摆摆手:“顺手罢了。”
他似不经意地问:“苏统领,这木灵城,近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福闻言,沉默良久。
火光映着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忽明忽暗。
“小友既问起,老朽也不瞒你。”他压低声音,“木灵城,如今……不太平。”
“哦?”
“魔修猖獗,只是表象。”苏福道,“真正要命的,是世家内部,出了乱子。”
“乱子?”
“嫡脉之争。”苏福叹了口气,“家主年迈,嫡女之位,空悬未定。族中几房,明争暗斗,都想推自己的人上去。这内里一乱,外面的豺狼,便都闻着味来了。数千积累,在内斗中几乎消磨殆尽,委实可悲啊”
琅翎听罢,眸光微动。
“那这车里的姑娘……”他道。
苏福脸色一变,慌忙摆手。
“小友,莫问了。”他道,“老朽只能说,这姑娘,是我苏家要紧的人。至于旁的,老朽,不能说,也不敢说。”
琅翎笑了笑,不再追问。
夜深了。
篝火渐熄,只剩几点将灭未灭的红。
护卫们,都已沉沉睡去。云曦在马车旁,盘膝打坐,看似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