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站在她面前,没说话。那幅丝纱的纱面上,湿了一小片——透出来,她眼睛底下那一点,是红的。
“可是先生……”她小声道,“先生要的,不是守家的。”
“那是你没见过他。”云曦道,“你要是见过他在战场上回头那一眼——你便知道,他要的,正好是这个。”
---
那天下午,云曦带她去了天凤殿。
琅翎刚喝完药,半躺在榻上。听见门开,他抬眼。
云曦先走进来,侧身让开。门口站着的人没动——她站在门槛外头,黑纱罩头,玄衣垂地,站着没进来。
琅翎看了她一眼。
那一身衣裳,他没印象,想来是曦儿做的。
“进来说话。”他道。
苏璃这才一步一步挪进来。那鞋高,她还没学会,极慢的走了五六步,走到榻前站住了。
隔着那层丝纱,她看清了榻上那个人——还是那样,玄衣,清瘦,半躺着,眼睛看着她。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跪了。
那一下跪得有些突然——膝上那对腿环磕到地上,响了一声。她低着头,纱垂下来,罩住了脸。
“先生。”她道。
琅翎没接话。
“从前那个苏璃,”她道,“死过一回了。家没了,父亲没了,头发白了,这身子也废了。”
“今日奴婢来,不替她说话。”
她抬起脸。那层丝纱底下,谁也看不清她的神色,只看见她一双眼睛,隔着雾,看着榻上的人。
“此间苏璃,已是过去式。至此,奴婢改姓为冥——冥璃生生世世,与主同依。”
殿里静了一息。
她转过头,朝身后云曦的方向望了一下。
“奴婢想做先生的侍女。”她道,“就在姐姐身边,伺候先生。”
她顿了顿。
“奴婢不跟姐姐抢先生。可奴婢……也想得先生一分疼。”
云曦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她只是伸手,把那幅纱的边缘又替她理正了一分。
琅翎半躺在榻上,看着这两人。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起来。”
苏璃没动。
“鞋不合脚就扶着榻。”他道,“别摔了。”
苏璃这才撑着榻沿,慢慢站起来。她站着,垂着手,那身黑纱在灯下透着一点光——像是夜里烧过的一截柴,外头是灰,底下还留着一点火星。
云曦退到门边,回头问了一句。
“主人,身上可还疼。”
“压着气海,一运气就烧起来。”
“那正好。”云曦道,“妾身问过药庐的老执事——欲气走的是气血,从外头来,能把气海那点火气带着往外引。”
她侧身看了一眼站在榻前的人,往门边又退了一步。
“妹妹,剩下的你自己来。主人,人家头一回主动,您就躺着吧。”
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