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的是别洲的门派、三朝的特使。他们的礼早已抬进西库,此时只是过个场,念几句吉利话。念到后头,轮到了四宗。
那四个人走了,无脸再多待一刻,但他们带来的东西,有人捧进来了。
天机阁那一件,是一枚铜色的印。
执事捧着那印到殿中央,把印一放:“天机阁,为衍天献一灵宝。”
满殿一静。
灵宝这两个字一出,殿上那些别洲来的使臣们,脸上都变了一变。
灵宝是什么东西,他们都清楚。
一洲之宝,能镇一宗一国;一件灵宝,往往就是一座宗门的本。
既是天机阁把一件灵宝拿出来送人,也算是重礼——这不是送东西,这是表态。
那印放在案上,印身盘着一圈极细的纹,纹上散着一层极淡的光。执事照着天机阁附来的字条念:
“此印名镇岳。可大范围镇压元磁气流,亦可镇法阵、镇法器;有它在衍,衍天阵基重修之日,可少三年功夫。”
殿里一片低低的议论。这礼不轻。
第二件,是圣禅寺的。
那尼姑也已经跟着四人退了出去,可她方才走之前,把一件东西留在了殿侧案上,托执事呈上来。
执事捧着的是一只小小的锦盒。盒一开,里头搁着一颗珠子。
那珠子不大,约莫鸽卵大小,通体乳白,没有半点光泽;珠子表面有一层很薄很薄的水汽,像是刚从凉水里捞出来。
执事照例念字条:
“此珠无名。圣禅寺百年持诵,特为衍天老祖呈上。此珠可稳固神识,令持者悟性通明;常人持之,可延年益寿。”
念完最后四个字,殿里“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轻微的、几十个人同时吸了口气的声音。
延寿——在这时代,这两个字有多重,满殿的人都清楚。
大道破碎,天地本源日薄;这世上有万般药,却几乎没有一个能真正补上年岁。
续命的药,能续一年,便是天价;能延一年的寿,便是倾家。
这颗珠子——没说几年,可满殿的人都知道,能“延年益寿”四个字,在如今这世道,是多么珍贵。
殿里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过神来。有人悄悄往主位那边看,看见那个人正盯着那颗珠子看。
琅翎看着那颗珠子。
他坐在那儿看着它,没动,也没说话。那双眼睛在那颗珠子上停着——不是看它的光泽,也不是看它的贵气。
他看的是它那层水汽。
那层水汽薄得像雾,可它不散。这珠子搁在案上,那层雾气便在珠子表面缓缓绕着,一圈,又一圈。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从案上收回来,搁在膝上。
他没说“多谢”。他只说了一句:
“圣禅寺这份礼,本座记下了。”
第三件,是神水宫的。
执事捧着的是一只竹筒,筒里卷着一封帖。
那帖是用一种水色的帛写的,帛上有细密的水纹,水纹底下隐隐透出一层光。执事把帖子展开,念:
“广寒神水宫,请衍天遣代表一名,赴百年一开之沉月秘境,神水天女随同。”
“沉月秘境”四个字一出,殿中那些别洲来的使臣,有不少脸上就变了。
这秘境他们都知道。
神水宫立宗千年,能与其余四宗并驾齐驱,一半靠的是这座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