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却看见了一束剑白——不是亮,是清;不是快,是稳;剑还没落下,它就已经知道沈清雨要往哪去。
她挡、她躲、她进、她退,全被他引着走,像被牵了线似的,一条一条。
第一场问剑结束时,她浑身是汗,跪在青石地上喘气。
琅翎收了剑,缓缓走向她身旁,立身拉起她的一只手。
“懂了?”
“懂了。”
她其实没全懂。但她只懂了件事:她这以为自己,从前是“净”的,如今是“浊”的。
可方才那一场问心,她那柄剑跟琅翎那柄剑对上的时候,是除了她自己以外,再没有一个人能出得那么有劲的。
她这才想明白。
“剑奴以前以为,”她道,“我柄剑脏了。”
“脏了?”
“主人折过一次,重铸过一次。”她道,“剑奴想,那这柄剑就不是剑奴的了。是主人的赐福的。”
“你真这样想?”
她低下头。
“剑是主人给的。”她道,“剑奴认为是。”
“剑是确实是我给的。”琅翎笑道,“可怎么出剑,是你选的。”
她猛的抬起头。她站在入定想了很久。
想完了,她行了礼,走了。
从那以后,她每三日来一次。来得越来越早,走得越来越晚。有时天刚亮她就站在剑坪上等着琅翎。
那身黑蟒皮衣她练剑时也穿着——皮料贴身,不挡招,不挂风;脚下那双裂魂破甲锥,踩在青石上,清脆有声。
她此事练剑的时候比从前更狠。
有时她一场出了一千剑。
一千剑之后,主人收剑,她还在出;她出一剑,主人挡一剑,把她那一剑拍回来,她就再出一剑。
两个人不言语,只有剑光来回,出到日头升到顶,她一身汗透,手抖得握不住剑柄,才停。
到了那问到的前几日,那一场问剑出得最是痛快。
那天她出了一千五百剑,出到最后,主人一剑压过来——他那一剑不是“破法之锋”。
这一招,他这几个月中用不出来。
如今他五行不全,混沌之气四散在经脉里,聚不起来;要使那一式,得先把气收拢,如今不行了。
他便一直用最平常的一剑,直刺。剑心稳固,出手利落干脆,直逼沈清雨眉心。
偏偏就是这最平常的一剑,把她那一剑拍了回来——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脚跟撞在那株老松上,稳住了。
她站在那儿,肩头一起一伏。
汗从她额角下来,顺着下颌滴在皮衣上。
那身黑亮的皮衣贴着身子,此刻被汗浸透了一半,贴得更紧。
她那两颗奶头,在皮衣上顶出两道硬痕,随着呼吸一动一动。
琅翎收了剑,正看着她。
她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看了三息。
然后,她索性把黑煞剑往地上一插。
剑插进青石缝里,嗡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