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更夫喊了点,天边有点白。他把画好的假符收好,穿上外衣,提刀去了库房方向。
廊角处,扫帚杆上落了一层细灰,是新落的。
门闩处那块木色略浅,是方才涂的浆刚干。
门边地上有三点白星,沿着墙脚往外延伸两尺,停在回廊柱根旁。
他弯腰,把那几颗白星按顺序记在心里,脚步往柱根那边挪了半步,鼻端闻到一丝很淡的烟味。
不是灯油,也不是厨灶,是药烟的味道。
他没再往前,身子一偏,躲在柱后,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搭在门闩上。
门闩轻轻起了一线,那股烟味顺着门缝钻出来,带着一点青草苦。
他心里把刀势排好,三息后,门里有细响,应该是人用薄片撬通风缝。
他没等对方撬开,手一按,门闩下去半寸,发出一点轻响。
门里的人似乎楞了一下,又停。院角那里,另一股鞋底摩擦声起,像是掩护。
他不退,脚尖一挑,地上的小石子飞起,打在对面墙上,发出“嗒”的一声。
那边掩护的人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方向,脚步偏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露了位置。
李乘风不再拖,把门闩一抬,门板向里推,身子紧贴着进,刀鞘横扫,先把放烟的薄片掀飞,另一手往左一探,指节撞上人的喉口。
对方手里的竹筒掉在地上,滚出两圈,开口里露出红色符角。
他脚下一勾,把竹筒勾到自己脚边,随即把刀背压在对方肩窝上,往下一磕。
对方半边身子失力,跪了下去。他另一条手臂往后扫,挡住从柱根扑来的第二人。
第二人的刀刃擦过他的衣袖,没见血,寒铁护身功把那一下硬吃了。
他趁着回弹,手腕一转,刀鞘盖住对方刀背,往下一压,再顺势一挑,把人拧在地上,手腕反折。
两人都没喊。他把他们推到墙边,手里刀鞘一横,顶住胸口。
他低头把竹筒拾起来,拔开塞子,一截卷成簪子的符纸弹出来,边上压了一个很浅的戳,戳面是半面铜牌的图样。
这一刻,他心里那根线对上了:红符半张只是钥匙,竹筒里这张才是路引。
路引不写字,用戳面辨别,避免露馅。
他把竹筒塞回袖里,没多话,把两人拖出库房,往第三间牢里送。
梁上那根绳子已经占着,他又从角落里抽出另一根,把两人捆在一起,背靠背坐地。
然后转身,把门闩压下。
外头天色更亮了一些。
他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库房门上的通风缝,那个被他抹浆的地方开始起白壳。
他把刀挂回腰间,脚下步子放慢,沿着回廊走回去。
今天白天,他要把红符复制好,要把县尊那边的口风拖住半天,再把黑林泽的接头点踩一遍。
夜里,活口戴真符去露面,他在外圈看一眼是谁。
那时候,只要把人相一对上,再拿出竹筒里的戳,他就能把“谁拿谁接谁送”这一串钉死。
他拐出回廊,进了值房,提起水桶,往头上一扣,凉得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