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央,悬浮着两团朦胧的光影。
一团漆黑如墨,一团猩红似血,都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两滴悬在半空、随时可能坠落又随时在缓慢凝聚的水珠,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
“这是……哪里?”
濒死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疯狂震荡,交织成一股近乎本能的冲动,他的精神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不假思索地朝着那团黑色的光影猛地冲撞过去。
轰——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闷响,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炸开。
那团黑色的光影猝然裂开一道缝隙,某种冰冷而磅礴的力量顺着那道裂缝无声涌入他的身体,让那团黑色迅速凝实了几分,仿佛干涸的河床忽然迎来了久违的水流。
与此同时,他的感知里骤然多出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黑暗正在回应他,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被他的意志牵引、汇聚,一点点被赋予了重量与锋芒,蓄势待发。
谢孤城的拳头再次逼近,眼神里带着志在必得的冷意,想要终结这个已经不成气候的猎物,彻底了结这场原本毫无悬念的追猎。
沉默睁开眼的瞬间,瞳孔深处翻涌着一层极淡的墨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眼底缓缓浮出水面。
他甚至来不及去思考那是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那股陌生的力量顺着他濒死时爆发的求生本能,毫无章法却又带着某种原始的凶悍,朝谢孤城席卷而去。
像是一整片阴影骤然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涌出,狠狠缠上了谢孤城的四肢和喉颈,开始疯狂侵蚀,不留丝毫喘息的余地。
“这是什……”
谢孤城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的神情。那份猎人般的从容瞬间碎裂,下意识想要挣脱,可那片黑暗像活物一般死死咬住他,越挣扎缠得越紧。
喉咙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如同被某种无形的腐蚀剂啃噬。
“咳……咳咳……”
那股侵蚀感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挣扎着捂住脖子,指缝间不断渗出发黑的血液,却双腿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喉咙里溢出大团发黑的血,溅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滋滋作响,几乎要将地面都腐蚀出坑洞。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沉默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色里一下下地回荡。
“结束了……吗?”
他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浑身伤口在这一刻才如潮水般发疼,先前被肾上腺素压下去的痛感此刻尽数涌了回来,疼得他几乎要闷哼出声。
“嘶——”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浸湿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又凉又粘。
“这就……死了?”
沉默的目光落在谢孤城再没了动静的尸体上,久久没有移开,又缓缓望向自己微微颤抖、还残留着一层极淡黑气的手掌,指尖那缕黑气正一点点消散,像是烟雾融入夜色。
他闭上眼,试着把心神重新沉进那片幽暗的虚空,想要弄清楚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团黑色的光影已经凝实了不少,隐隐有了一点雏形的轮廓,像一颗还未打磨的粗糙石子,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散发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
而不远处那团猩红色的光影,却依旧只是一滩模糊的、缓慢流动的暗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契机将它唤醒。
沉默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自己体内多了一些匪夷所思的力量,而这股力量也许能让他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再是任人差遣的暗部棋子,不再是随时可能被划去名字的编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浸透鲜血的衣袖,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谢孤城,唇角忽然极轻地扬了一下。
“今晚……或许会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处转折点。”
沉默低声笑道。那笑意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任务完成了。
而他,好像也得到了比任务本身更重要的东西。
这一夜,苍南城的夜空底下,警铃仍在远处断断续续地回响。
火光渐渐被赶来的人手扑灭。没有人知道,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大陆旧秩序的巨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这位浑身浴血、靠墙而坐的少年,成了这片位面上,最早触碰到这份力量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