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快熄了灯,邵婉淑躺下了,黑暗将她彻底淹没。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感受,丈夫的死讯已经传来一个月了。
婆母形容枯槁,哭晕了数次。
侯府众人或真情或假意,全都落泪多次。
唯独她,在看到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出现时,一滴眼泪也不曾流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成亲三年,她和丈夫相敬如宾。
人前他给她侯夫人的尊重,人后二人也从未有过任何的争吵,彼此之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他毕竟是她的丈夫,如今他死了,她便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作为一个从小学习礼法最守规矩的人,她知道自己是正妻,应该认下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抚养他长大。
她也明白,为了家族的利益,她应该主动殉葬,全了邵家的好名声。
可……
就是不甘心。
她不想认下那个“庶长子”,也不想自尽。
她想活着,想体面的活着。
活着已经很难了,体面的活着更是难上加难。
要么认下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要么一条白绫去死,她再无别的选择。
屋外狂风骤雨,屋里越发冷了。
邵婉淑正欲睡着之际,脖子骤然被人勒住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她猛然间惊醒,拼命挣扎。
然而那人的力气却大得出奇,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邵婉淑眼角瞥到了那条白绫。原来,身后之人用白绫勒的她。
父亲就这么想让她死吗?
渐渐地,邵婉淑没了力气,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她闭上了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啪!”
邵婉淑耳朵嗡嗡的响,一阵耳鸣袭来,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她有些站不稳,朝着一旁倒去。
阿梨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邵婉淑缓了缓,睁开了双眼,看向眼前的阿梨,眼底有几分迷茫。她不是被人勒死了么,这是在哪里,阎王殿吗?
“为父白养你那么多年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一道刺耳的声音在屋里响了起来。
邵婉淑心一沉,扶着阿梨的手站稳,抬眸看向了面前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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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的父亲,将她带到人世的父亲,也是用一条白绫令她丧命的父亲。
往日有些严肃的父亲此刻面色显得有几分狰狞,想到方才窒息濒死的感觉,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但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邵侍郎:“为父从小就让人教你读书,教你礼仪。你是侯夫人,管家的事情本就应该是你的,你怎么就拿不回来呢?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笑话你母亲的?说你母亲无能不会教女儿,教的女儿是个花架子,连管家的事情都做不好。你就不能规规矩矩的别给家里丢脸吗?”
邵婉淑眼底多了一丝疑惑。
管家?
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
长大后她只挨过一巴掌,那就是在她成亲三个月回家的时候。
那时候因为自己没能拿回来侯府的管家权,外面便传了些风言风语,说邵家教的女儿无能,不会管家。
父亲很是愤怒,把她叫了回来,训斥了一番,还打了她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