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那么多礼数。”沈氏拉着蓝砚的手,怎么看怎么喜欢,眼里满是慈爱,“渊儿这孩子有时候书呆子气,若是敢欺负你,或者让你受了委屈,你就直接告诉娘,娘替你收拾他,咱们家的家法可不是吃素的。”
“娘,我哪敢啊。”林渊在一旁苦笑着挠头,“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温馨融洽。
敬完茶,吃过早饭,按照沉玉谷的规矩,一家人便要往祠堂走去。这是大事,意味着新媳妇正式进门,要认祖归宗。
林家的宗庙就在村子东头,背靠青山,面朝绿水。
青砖黑瓦的建筑古朴庄严,飞檐翘角上挂着岁月的痕迹。
今日要开宗庙,记录新妇的名字,族里的长辈们都很重视。
祠堂门口,族里最德高望重的林叔公已经拄着那根龙头拐杖在等候了。
老人家须发皆白,身穿交领长衫,精神却还要好,虽然背有些驼,但眼神依然锐利。
见林渊牵着蓝砚走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精光,捋了捋胡须。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咱们林家又添丁进口了。”林叔公笑呵呵地侧过身,引着众人进了正堂。
祠堂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道,一排排祖宗牌位整齐地排列着,肃穆而庄重。
林渊和蓝砚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恭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听着林叔公念了一段冗长的祭文。
随后,林叔公颤巍巍地让人请出了那本厚重的族谱。
黄褐色的线装书册被小心翼翼地翻开,一股陈年的墨香和纸张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每一页都记录着林家一代代人的生息繁衍。
林叔公提起那支饱蘸浓墨的狼毫毛笔,手悬在半空,在林渊那个分支的旁边,准备郑重地落笔。
林渊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
按照旧时沉玉谷的规矩,女子的名字往往不入族谱,或者即便入了,也只会写上“林门某氏”或者“林蓝氏”,连个全名都不会留下。
这是几百年来的老传统了。
可只见林叔公手腕微动,笔走龙蛇,没有丝毫犹豫,在宣纸上清晰有力地写下了两个端正的楷体字——
【蓝砚】。
不是“蓝氏”,也不是“林蓝氏”,而是完完整整的“蓝砚”。
看着那两个墨迹未干、在宣纸上晕染开来的字,并非作为附庸的代称,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堂堂正正、平起平坐地并列在他的名字身旁,仿佛两棵并肩而立的树。
林渊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强烈的感慨。
这几年外头的风气确实变了,璃月港的新思潮像春雨一样,慢慢渗进这古老封闭的沉玉谷,连最守旧的祠堂规矩也悄然松动。
林叔公虽然年纪大了,但显然也是个明白人,知道尊重年轻人。
这是时代的进步,也是对蓝砚最好的尊重。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握着蓝砚的手,掌心温热。
蓝砚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意义,她抬起头,看了看族谱上的名字,又看了看林渊,对他温柔一笑,眼中闪烁着盈盈的泪光和感动。
名字入谱,礼成。两人相视一笑,从此以后,便是生同衾,死同穴的结发夫妻了。
从庄严肃穆的祠堂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金灿灿地铺满了整个山谷。
虽然才是早晨,但沉玉谷里那股子过年的热闹劲儿,已经浓得化不开了,空气里都是炸丸子的油香味。
“呼——这件天大的事儿,总算是办完了。”林渊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脸颊微红的新婚妻子,眉眼间全是笑意,“接下来,咱们就没什么操心事了,专心等着过海灯节吧。”
海灯节虽然还要两天,但村里的准备工作却是一刻也不能停,那叫一个紧锣密鼓。
街巷里,还没换新衣裳的孩子们已经按捺不住,提着还没点亮的鱼灯到处乱窜,像一群欢快的小鱼苗。
远处的茶山上,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露出了那一抹抹青翠欲滴的茶树,仿佛也在为这对刚入了族谱的新人,为即将到来的节日送上无声的祝福。
林渊牵着蓝砚的手,不再急着赶路,而是慢悠悠地往家走。
脚下的青石板路延伸向远方,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属于他们两口子关起门来的小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