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日子便像沉玉谷那条穿村而过、潺潺流淌的河水,平淡、琐碎却又充实地忙碌起来。
年货还有些收尾的细致活计。
沈氏在厨房里忙着蒸最后一笼“发糕”,寓意来年发财高升。
蓝砚便挽起袖子在一旁打下手,将一颗颗饱满红润的大枣,细心地点缀在雪白松软的糕面上,红白相间,看着就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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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则脱了长衫,在院子里帮着父亲劈柴。
干燥的松木在锋利的斧头下应声裂开,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木屑飞溅,这是过年特有的节奏,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绚烂的余晖被连绵的山峦温柔地吞没,夜色如同一块深蓝色的绸缎,从天边缓缓滑落,温柔地覆盖了整个沉玉谷。
家家户户屋檐下的红灯笼,像是有默契一般,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远远望去,像是夜空里落下了一串串红彤彤的熟透果实,透着暖意,把寒冬的冷气都驱散了不少。
吃过晚饭,林渊牵着蓝砚的手,两人披着厚实的斗篷,慢悠悠地踱到了村口。
还是小时候常来的那个水塘边。
今晚没有风,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岸上万家灯火,波光粼粼,像是一池碎金。
不时有几盏心急的孩子提前放流的小鱼灯顺水漂过,藤编的骨架里透出微弱而坚定的烛光,摇摇晃晃的,像是游在水中的星子。
两人在岸边那块熟悉的大青石上并肩坐下,就像无数个儿时的夜晚一样。
只是那时,他们还只是两小无猜、不知愁滋味的青梅竹马,而如今,肩上担起的责任和手心传递的温度,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们——彼此已是结发夫妻,是要相伴走完这一生的良人。
蓝砚轻轻依偎进林渊的怀里,夜风有些凉,带着水汽。她的脸贴在他暖和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觉得无比安稳。
“渊哥,”她的声音有些飘忽,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小时候咱们在这儿看灯,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是这样的光景。”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灯笼的红光,波光流转,满是深情,“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居然真的成了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就这样和你坐在这儿,不用再担心分别。”
林渊的手臂紧了紧,将她搂得更实在了些,仿佛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看着远处河面上摇曳远去的鱼灯,声音里透着几分成熟男人的感慨:“是啊,我也没想到。那时候只知道傻乎乎地跟在你后头喊‘砚姐’,像条小尾巴。谁能想到咱们的缘分,就像这沉玉谷的水,绕过山,绕过石,百转千回,最后还是汇到了一块儿,流进同一个池子里。”
“大抵……这就是命吧,是老天爷赏的缘分。”
蓝砚笑了,眉眼弯弯,像是沉玉谷最清澈的那汪泉水,荡漾着名为幸福的涟漪。
远处的天空忽然“砰”的一声,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红的、绿的、金的流光,在深邃的夜幕上短暂地绚烂了一瞬,照亮了半边天,随即如流星般消散。
看方位,大概是村东头又有哪家办喜事,或者是哪个顽皮的孩子没忍住点燃了炮仗。
“真热闹啊。”蓝砚轻声说,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
“是啊,要过年了。”林渊低下头,在她温热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带着无限的珍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不再说话,任由时间在指缝间流淌。
空气里弥漫着爆竹燃尽后淡淡的硫磺味,有家家户户准备年夜饭飘出来的炖肉香和陈年酒香,还有沉玉谷特有的那股子湿润清冽的茶香。
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便是最醇厚的“年味”,是人间烟火气,是日子安稳踏实的味道。
水塘里的那盏鱼灯越漂越远,顺着水流,晃晃悠悠地穿过了石桥,穿过了倒影,最终渐渐化作了水天交接处的一点微光,与天上的星辰连成了一片。
旧的一年即将过去,所有的奔波、等待与思念都已尘埃落定。
而新的日子,正像那盏漂远的鱼灯,带着温暖的微光,在细水长流的岁月里,缓缓而来。
这沉玉谷的夜,静谧而深长,正如他们往后余生,岁岁年年。
——完——